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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吕奉先射戟辕门 曹孟德败师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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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欲杀布,而备出书以示布;术欲攻备,而布亦射戟以救备:相报之道也。因备之不杀布,而使构怨于术;术因布之不攻备,而遂求婚于布:相取之谋也。以相报之道言之,布在玄德度内;以相取之谋论之,术亦在孟德算中。

尝纵观春秋时事,婚姻每为敌国。辰嬴在晋,而秦尝伐晋。穆姬在秦,而晋尝绝秦。况吕布不有其父,何有其婿;袁术不有其同族之兄,何有于异姓之戚:安在疏不间亲耶?或解之曰:天下尽有于父母则背之、于儿女则昵之者,于兄弟则背之、于外戚则亲之者。人情颠倒,往往如是。此固陈宫之所必欲劝,而陈珪之所必欲争耳。

遂对楚王曰:“合纵为楚,非为赵。”吕布恐袁术取小沛,则徐州危,其劝和也为己,非为备也。张仪劝楚绝齐欢,而楚遂为秦所弱。陈珪恐袁、吕之合,则不利于刘,亦不利于曹,其劝绝也,亦为刘、为曹,而非为布也。惟布本不为备,故夺马求和,便不许备。而射戟之时,口口为备,矜德色于备,一似助备无有如布者。珪不惟不为布,方父子同谋以图布。而绝婚之谋,口口为布,谆谆布,一似效忠于布无有如珪者。〈三国志〉有〈战国策〉之谲,而〈战国策〉无〈三国志〉之巧,真绝世妙文哉!

之忌备,前既欲使吕布图之,后又使袁术攻之,而决不肯自杀之者,要推恶人与别人做。盖以其为人望所归,而不欲使吾有害贤之名也。此等雄,到绝顶。伧父不解,读书至此,失声叹曰“曹亦有好处”,此真为曹所笑矣。

董卓妇人,曹妇人。乃卓死于布,而不死于绣,何也?曰:卓之死,为失心腹猛将之心;之不死,为得心腹猛将之助也。兴亡成败,止在能用人与否耳,岂在好色不好色哉!吴王不用子胥,虽无西施亦亡。吴王能用子胥,虽有西施何害?袁中郎先生作〈灵岩记〉曰:“先齐有好内之桓公,仲父云无害霸;蜀宫无倾国之美人,刘禅竟为俘虏。”此千古风流妙论。

摹写典韦以死拒敌,淋漓痛快,令人读之,凛凛有生气。是篇中出色处。】

却说杨大将献计,欲攻刘备。袁术曰:“计将安出?”大将曰:“刘备屯军小沛,虽然易取,奈吕布虎踞徐州,前次许他金帛粮马,至今未与,恐其助备。今当令人送与粮食,以结其心,夹批:前番是赊,今番是现。】【渔眉批: 还赊账了。】使其按兵不动,则刘备可擒。先擒刘备,后图吕布,徐州可得也。”【钟眉批:先除一患之计,亦巧。】术喜,便具粟二十万斛,令韩胤赍密书往见吕布。夹批:先送后讲。】【渔眉批: 书颇详达,术更中情。O以毁人作词甚巧。O总一味中之以利。】吕布甚喜,夹批:赖物便怒,得物便喜,真如小儿。】重待韩胤。胤回告袁术。术遂遣纪灵为大将,雷雹陈兰为副将,统兵数万,进攻小沛。玄德闻知此信,聚众商议。张飞要出战。孙干曰:“今小沛粮寡兵微,如何抵敌?可修书告急于吕布。”张飞曰:“那厮如何肯来?”【贽眉批: 老张最有主张,玄德不如也。】【钟眉批:老张平素有血,那肯傍他人威势?】玄德曰:“干之言善。”遂修书与吕布。书略曰:

伏自将军垂念,令备于小沛容身,实拜云天之德。今袁术欲报私仇,遣纪灵领兵到县。亡在旦夕,非将军莫能救。望驱一旅之师,以救倒悬之急,不胜幸甚!【贽眉批: 书甚简拔可。】

吕布看了书,与陈宫计议曰:“前者袁术送粮致书,盖欲使我不救玄德也。今玄德又来求救。吾想玄德屯军小沛,未必遂能为我害;若袁术并了玄德,则北连泰山诸将以图我,我不能安枕矣。不若救玄德。”遂点兵起程。夹批:吕布从来没有主张,独此番大有定见。】【贽眉批: 吕布亦有自见。】【渔眉批:吕布从来没主张,此番大有定见。】

却说纪灵起兵,长驱大进,已到沛县东南,札下营寨。昼列旌旗,遮映山川;夜设火鼓,震明天地。夹批(渔眉批):形容得声势。】玄德县中,止有五千余人,也只得勉强出县,布阵安营。忽报吕布引兵,离县一里西南上札下营寨。纪灵知吕布领兵来救刘备,急令人致书于吕布,责其无信。夹批:袁术先曾无信,今怪不得吕布。】【贽眉批: 此书便硬惹事矣。】布笑曰:“我有一计,使袁、刘两家都不怨我。”乃发使往纪灵、刘备寨中,请二人饮宴。夹批:此非饮宴时,岂欲以杯酒释兵权耶?奇绝。】【渔眉批: 此人亦思用计,奇。】玄德闻布相请,即便欲往。关、张曰:“兄长不可去。吕布必有异心。”玄德曰:“我待彼不薄,彼必不害我。”遂上马而行。夹批:去得有胆。】关、张随往,到吕布寨中入见。布曰:“吾今特解公之危,夹批:且不明言解危之法,妙。】异日得志,不可相忘。”夹批:与白门楼相照。】【渔眉批: 埋伏后日不救怨语。】玄德称谢。布请玄德坐。关、张按剑立于背后。人报纪灵到,玄德大惊,欲避之,布曰:“吾特请你二人来会议,勿得生疑。”玄德未知其意,心下不安。纪灵下马入寨,却见玄德在帐上坐,大惊,身便回,夹批:同是一惊,纪灵尤甚。】左右留之不祝吕布向前一把扯回,如提童稚。夹批:数万之众,而以童稚将之,关、张兵虽少,不足惧也。】【渔眉批: 只一扯便捉到,纪灵不敢不听命矣。】灵曰:“将军欲杀纪灵耶?”夹批:此句着忙之极。】布曰:“非也。”灵曰:“莫非杀大耳儿乎?”夹批:此句又过望之极。】布曰:“亦非也。”灵曰:“然则为何?”布曰:“玄德与布,乃兄弟也。今为将军所困,故来救之。”夹批:且不明言救之之法,妙。】【渔眉批: 只如此问答,便是绝好文字。】灵曰:“若此,则杀灵也?”夹批:此句更着忙得妙。】布曰:“无有此理。布平生不好斗,惟好解斗。吾今为两家解之。”夹批:极似今日讼师之言。】灵曰:“请问解之之法?”夹批:未入门,先请问,情景真。】布曰:“我有一法,从天所决。”夹批:且只含吐,不即说出,妙。】乃拉灵入帐,与玄德相见。夹批:两人不以兵戎相见,而以酒食,大奇。】二人各怀疑忌。

布乃居中坐,使灵居左,备居右,夹批:主居中而客居左右,是大阿哥身分。】且教设宴行酒。夹批:今大阿哥惯要备酒替人和事,盖有所觊觎于其间也。若吕布替玄德和事而不索谢,胜今之大阿哥多矣。】【渔眉批: 岂欲以杯酒释兵权耶?摹拟酷似。】酒行数巡,布曰:“你两家看我面上,俱各罢兵。”夹批:开谈且只如此。】玄德无语。灵曰:“吾奉主公之命,提十万之兵,专捉刘备,如何罢得?”张飞大怒,拔剑在手,叱曰:“吾虽兵少,觑汝辈如儿戏耳。夹批:吕布提之如童稚,则张飞觑之如儿戏矣。】你比百万黄巾何如?你敢伤我哥哥?”夹批:有玄德之无语,少不得张飞之发作。】【贽眉批: 翼德真是快人。】【钟眉批:翼德真快人。】关公急止之曰:“且看吕将军如何主意,那时各回营寨厮杀未迟。”夹批:有张公之发作,少不得关公之劝解。○做好做恶,自收自放,今之听处事者,多用此法。】【贽眉批: 老关更老成。】【钟眉批:老关更老成。】吕布曰:“我请你两家解斗,须不教尔厮杀。”夹批:是和事人声口。】这边纪灵不忿,那边张飞只要厮杀。夹批:情景真。】【渔眉批: 今人替人和事,两边俱作多少身分,临时尚有几许咆哮,想亦从《三国》中学来。】布大怒,教左右:“取我戟来!”布提画戟在手,纪灵、玄德尽皆失色。夹批:本是解和,却故作此惊人之笔。】布曰:“我劝你两家不要厮杀,尽在天命。”令左右接过画戟,去辕门外远远插定。乃回顾纪灵、玄德曰:“辕门离中军一百五十步。吾若一箭射中戟小枝,你两家罢兵。夹批:方说出解之之法,妙。】如射不中,你各自回营,安排厮杀。有不从吾言者,并力拒之。”夹批:鲁仲连聊城一矢,难为了燕将,只为得一边;不若吕奉先辕门一箭,却不难为纪灵,是两边都为。】【渔眉批: 布一生只掷戟与射戟二事,真风流千古。】纪灵私忖:“戟在一百五十步之外,安能便中?且落得应允。待其不中,那时凭我厮杀。”夹批:一个度其未必中。】便一口许诺。玄德自无不允。布都教坐,再各饮一杯酒。夹批:读者至此,将拭目观射矣,却偏教再饮酒。顿跌绝妙。】【渔眉批: 读者至此将拭目观射矣,偏又行酒,顿跌得妙。】酒毕,布教取弓箭来。玄德暗祝曰:“只愿他射得中便好!”夹批:一个祝其必中。摹写两人心事如画。】只见吕布挽起袍袖,搭上箭,扯满弓,叫一声:“着!”正是: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夹批:绝妙好词。】一箭正中画戟小枝,【钟眉批:吕徐州解危急,以戟为卜,实是显长技于袁、刘,慑服其心,真三国枭雄也。】帐上帐下将校,齐声喝采。夹批(渔眉批):读者至此亦为喝采。】后人有诗赞之曰:

侯神射世间稀,曾向辕门独解危。落日果然欺后羿,号猿直欲胜由基。虎筋弦响弓开处,雕羽翅飞箭到时。豹子尾摇穿画戟,雄兵十万脱征衣。

当下吕布射中画戟小枝,呵呵大笑,夹批:其实得意。】掷弓于地,执纪灵、玄德之手曰:“此天令你两家罢兵也!”夹批:应前“从天所决”、“尽在天命”等语。】【钟眉批:代两家解斗,极妙。】喝教军士:“斟酒来,各饮一大觥!”夹批:处处夹写酒,妙。】玄德暗称:“惭愧!”夹批:应前暗祝意。】纪灵默然半晌,夹批:应前暗忖。】告布曰:“将军之言,不敢不听。奈纪灵回去,主人如何肯信?”【渔眉批: 纪灵此言可怜,却句句是真话。】布曰:“吾自作书覆之便了。”夹批:一枝箭消缴二十万斛。】酒又数巡,纪灵求书先回。布谓玄德曰:“非我则公危矣!”【渔眉批: 又照应前语。】玄德拜谢,与关、张回。次日,三处军马都散。

不说玄德入小沛,吕布归徐州,却说纪灵回淮南见袁术,说吕布辕门射戟解和之事,呈上书信。袁术大怒曰:“吕布受吾许多粮米,夹批:正项军粮且不肯发,今白送落二十万斛,岂不着恼。】【渔眉批: 正项军粮且不肯发,白去了二万,如何不恼。】反以此儿戏之事,偏护刘备!吾当自提重兵,亲征刘备,兼讨吕布。”纪灵曰:“主公不可造次。吕布勇力过人,夹批:一把如提童稚之时,实亲领教其勇力。】兼有徐州之地。若布与备首尾相连,不易图也。灵闻布妻严氏有一女,已及笄;主公有一子,可令人求亲于布。布若嫁女于主公,必杀刘备。此乃‘疏不间亲’之计也。”夹批(渔眉批):贿赂不中,变为 仇敌;仇敌不便,变为婚姻:愈出愈奇。○前处处说吕布妻小,知布儿女情深。】【贽眉批(钟眉批): 好计。】袁术从之,即日遣韩胤为媒,赍礼物往徐州求亲。胤到徐州见布,称说:“主公仰慕将军,欲求令为儿妇,永结秦晋之好。”布入谋于妻严氏。原来吕布有二妻一妾:先娶严氏为正妻,后娶貂蝉为妾,及居小沛时,又娶曹豹之女为次妻。曹氏先亡无出,貂蝉亦无所出,惟严氏生一女,布最钟夹批:补叙得妙。】当下严氏对布曰:“吾闻袁公路久镇淮南,兵多粮广,早晚将为天子。夹批:为后袁术称帝伏笔。】若成大事,则吾女有后妃之望。只不知他有几子?”夹批:确是妇人声口。】布曰:“止有一子。”妻曰:“既如此,即当许之。纵不为皇后,吾徐州亦无忧矣。”夹批:人家婚姻,多凭妇人作主,只要亲家富贵。古今同然。】【渔眉批: 世界婚姻多凭老婆做主,只要亲家富贵,不独一吕布也。】【钟眉批:颇似妇人贪富贵结亲心事。】布意遂决,厚款韩胤,许了亲事。【贽眉批: 颇似妇人贪富贵结见心事。】

韩胤回报袁术。术即备聘礼,仍令韩胤送至徐州。吕布受了,设席相待,留于馆驿安歇。次日,陈宫竟往馆驿内,拜望韩胤。夹批:又一个帮做媒的来了。】【渔眉批: 又添一个妇女家媒人。】讲礼毕,坐定。宫乃叱退左右,对胤曰:“谁献此计,教袁公与奉先联姻?意在取刘玄德之头乎?”夹批:一语道破。】胤失惊,起谢曰:“乞公台勿泄!”宫曰:“吾自不泄,只恐其事若迟,必被他人识破,事将中变。”夹批:为后陈珪说吕布绝婚伏线。】胤曰:“然则奈何?愿公教之。”宫曰:“吾见奉先,使其即日送女就亲,何如?”夹批:一个方来下聘,一个便去催妆。】胤大喜,称谢曰:“若如此,袁公感佩明德不浅矣!”宫遂辞别韩胤,入见吕布曰:“闻公女许嫁袁公路,甚善;但不知于何日结亲?”布曰:“尚容徐议。”宫曰:“古者自受聘成婚之期,各有定例。天子一年,诸侯半年,大夫一季,庶民一月。”布曰:“袁公路天赐国宝,夹批:映带玉玺,好。】【渔眉批: 又提出玉玺,有映带。】早晚当为帝,今从天子例,可乎?”夹批:是何言欤?与严氏如出一口。】【渔眉批: 听老婆说话。】宫曰:“不可。”【贽眉批: 陈生可用。】布曰:“然则仍从诸侯例?”宫曰:“亦不可。”夹批:等不及半年。】布曰:“然则将从卿大夫例矣?”宫曰:“亦不可。”夹批:又等不及一季。】布笑曰:“公岂欲吾依庶民例耶?”宫曰:“非也”。夹批:然则并一月亦等不及矣。】布曰:“然则公意欲如何?”宫曰:“方今天下,诸侯互相争雄。今公与袁公路结亲,诸侯保无有嫉妒之心?若复远择吉期,或竟乘我良辰,伏兵半路以夺之,如之奈何?夹批:其言亦殊动听。】【渔眉批: 讦问一番,下语得力。】为今之计,不许便休;既已许之,当趁诸侯未知之时,即便送女到寿春,夹批:“求我庶士,迨其今兮。”】另居别馆,然后择吉成亲,万无一失也。”【贽眉批: 陈生大通。】【渔眉批:真哄唉(?)子。】【钟眉批:陈宫欲速成其事,故告之以此。】布喜曰:“公台之言甚当。”遂入告严氏,连夜具办妆奁,收拾宝马香车,令宋宪、魏续一同韩胤送女前去。鼓乐喧天,送出城外。夹批:谚云:“朝种树,晚乘凉。”竟似娶妾一般,可笑。】时陈元龙之父陈珪,养老在家,闻鼓乐之声,遂问左右。左右告以故。珪曰:“此乃疏不间亲之计也。玄德危矣!”【渔眉批: 好危语,玄德救星。】【钟眉批:珪真解人。】遂扶病来见吕布。夹批(渔眉批):“为吕者左袒”,陈宫是也。“为刘者右袒”,陈珪是也。】布曰:“大夫何来?”珪曰:“闻将军死至,特来吊丧。”夹批:故作惊人语。婚、丧、贺、吊,映衬成文。】【钟眉批:妙话。】布惊曰:“何出此言?”珪曰:“前者袁公路以金帛送公,欲杀刘玄德,而公以射戟解之。今忽来求亲,其意盖欲以公女为质,夹批:质物犹可,质人不堪;质子犹可,质女不堪。】随后就来攻玄德而取小沛。小沛亡,徐州危矣。且彼或来借粮,或来借兵,公若应之,是疲于奔命,而又结怨于人;若其不允,是弃亲而启兵端也。夹批:言袁术将攻徐州。】况闻袁术有称帝之意,是造反也。彼若造反,则公乃反贼亲属矣,【钟眉批:尤妙。】得无为天下所不容乎?”夹批:言天下皆将攻徐州。】【贽眉批: 此陈生又通。】【渔眉批: 思量女儿做皇后便喜欢,恐怕是反贼眷属便惊惧,情变如此。】布大惊曰:“陈宫误我!”急命张辽引兵追赶,至三十里之外,将女抢归。夹批(渔眉批):高宗刻印销印,正见其有决断;吕布送婚夺婚,正见其无主张。】连韩胤都拿回监禁,不放归去。夹批:殊非待媒礼。】【渔眉批: 先谢媒了。】【钟眉批:尤妙。】却令人回复袁术,只说女儿妆奁未备,俟备毕便自送来。陈珪又说吕布,使解韩胤赴许都。夹批:恶极妙极。○又为后文伏线。】布犹豫未决。

忽人报:“玄德在小沛招军买马,不知何意。”布曰:“此为将者本分事,何足为怪。”正话间,宋宪、魏续至,告布曰:“我二人奉明公之命,往山东买马,买得好马三百余匹。回至沛县界首,被强寇劫去一半。打听得乃刘备之弟张飞,诈妆山贼,抢劫马匹去了。”夹批:此是醒时夺的,不是使酒。】【贽眉批: 老张又惹事了,此番定好看也。】【渔眉批: 正从不疑心处突出意外可恼之事,承接甚妙。】【钟眉批:此是老张惹事。】吕布听了大怒,随即点兵往小沛来斗张飞。玄德闻知大惊,慌忙领兵出迎。两阵圆处,玄德出马曰:“兄长何故领兵到此?”布指骂曰:“我辕门射戟,救你大难,你何故夺我马匹?”【渔眉批: 好处只管在口头提拔,亦不成恩德矣。今人往往如此,可笑,可笑。】玄德曰:“备因缺马,令人四下收买,安敢夺兄马匹?”布曰:“你便使张飞夺了我好马一百五十匹,尚自抵赖!”张飞挺槍出马曰:“是我夺了你好马!你今待怎么?”夹批:快人快语。】【渔眉批: 好认法,又好推法。】布骂曰:“环眼贼!你累次渺视我!”飞曰:“我夺你马你便恼,你夺我哥哥的徐州,便不说了!”夹批:妙妙。其言又快直又公平。】【贽眉批: 有理有理,吕布自然没得说。】【渔眉批:其言甚直甚公平。】【钟眉批:老张说得有理,吕布自然没得应。】布挺戟出马,来战张飞,飞亦挺槍来迎。两个酣战一百余合,未见胜负。玄德恐有疏失,急鸣金收军入城。吕布分军,四面围定。玄德唤张飞,责之曰:“都是你夺他马匹,惹起事端,如今马匹在何处?”飞曰:“都寄在各寺院内。”玄德随令人出城至吕布营中,说情愿送还马匹,两相罢兵。布欲从之。陈宫曰:“今不杀刘备,久后必为所害!”夹批:亦伏白门楼之事。】【贽眉批: 亦是。】【渔眉批:埋伏白门之事。】【钟眉批:宫见亦是。】布听之,不从所请,攻城愈急。玄德与糜竺、孙干商议。孙干曰:“曹所恨者,吕布也。不若弃城走许都,投奔曹,借军破布,此为上策。”玄德曰:“谁可当先破围而出?”飞曰:“小弟情愿死战!”玄德令飞在前,云长在后,自居于中,保护老校当夜三更,乘着月明,出北门而走。正遇宋宪、魏续,被翼德一阵杀退,得出重围。后面张辽赶来,关公敌祝吕布见玄德去了,也不来赶,随即入城安民,令高顺守小沛,自己仍回徐州去了。夹批:玄德既失徐州,又失小沛,虽皆因翼德起衅,然实陈宫构之也。】【渔眉批: 玄德失徐州也因张飞,失小沛也亦因张飞。】

却说玄德前奔许都,【钟夹批:今隶州城府。】到城外下寨,先使孙干来见曹,言被吕布追,特来相投。曰:“玄德与吾兄弟也。”夹批:甚。】便请入城相见。次日,玄德留关、张在城外,自带孙干、糜竺入见待以上宾之礼。玄德备诉吕布之事,曰:“布乃无义之辈,吾与贤弟拼力诛之。”夹批:又是一个呼贤弟的。幸翼德此时不在侧耳。】【贽眉批: 此都老瞒好处,勿一概抹杀了也。】【渔眉批: 又是一个认弟的,幸张飞不在面前。】【钟眉批:此皆是老瞒好处,勿一囗(概)抹杀了他。】玄德称谢。设宴相待,至晚送出。荀彧入见曰:“刘备,英雄也。今不早图,后必为患。”不答。彧出,郭嘉入。曰:“荀彧劝我杀玄德,当如何?”嘉曰:“不可。主公兴义兵,为百姓除暴,惟仗信义以招俊杰,犹惧其不来也。今玄德素有英雄之名,以困穷而来投,若杀之,是害贤也。天下智谋之士,闻而自疑,将裹足不前,主公谁与定天下乎?夫除一人之患,以阻四海之望,安危之机,不可不察。”夹批:数语非为玄德,实为曹。】【贽眉批: 二人都是。】【渔眉批:数语非为玄德,实为曹。】【钟眉批:二人都是。】大喜曰:“君言正合吾心。”次日即表荐刘备领豫州牧。程昱谏曰:“刘备终不为人之下,不如早图之。”曰:“方今正用英雄之时,不可杀一人而失天下之心。此郭奉孝与吾有同见也。”夹批:非不欲杀备,但欲使吕布杀之、袁术杀之,必不欲自杀之也。雄。】【贽眉批: 老瞒不用荀、程之言,而独信奉孝者,此中有天在焉。】遂不听昱言,以兵三千、粮万斛送与玄德,使往豫州到任,进兵屯小沛,招集原散之兵攻吕布。【钟眉批:老瞒不囗(听)荀、程之言而独信奉学者,此囗(中)有天在焉。】

玄德至豫州,令人约会曹正欲起兵自往征吕布,忽流星马报说:“张济自关中引兵攻南,为流矢所中而死。济侄张绣统其众,用贾诩为谋士,结连刘表,屯兵宛城,欲兴兵犯阙夺驾。”夹批:补接处如奇峰矗起。】【渔眉批: 移换端头又散,此演义之妙。】大怒,欲兴兵讨之,又恐吕布来侵许都,乃问计于荀彧。彧曰:“此易事耳。吕布无谋之辈,见利必喜。明公可遣使往徐州,加官赐赏,令与玄德解和。【渔眉批: 有病者人人皆知,着着可中。夹批:)O荀彧前欲使二人相斗,今又欲使二人解和,变幻百出。】布喜,则不思远图矣。”【钟眉批:文若以利止百万之血囗(刃)。】曰:“善。”遂差奉军都尉王则,赍官诰并和解书,往徐州去讫;一面起兵十五万,亲讨张绣,分军三路而行,以夏侯惇为先锋。军马至淯水【钟夹批:淯水,在南外城东,俗名白河。】下寨。贾诩劝张绣曰:“兵势大,不可与敌,不如举众投降。”【贽眉批: 是。】【钟眉批:举众降曹,却是囗囗。】张绣从之,使贾诩至寨通款。见诩应对如流,甚之,欲用为谋士。诩曰:“某昔从李傕,得罪天下;夹批(渔眉批):自知之明。】今从张绣,言听计从,未忍弃之。”夹批(渔眉批):为下文攻曹张本。】乃辞去。次日,引绣来见待之甚厚。引兵入宛城屯札,【钟夹批:宛,县名,今属河南府。】余军分屯城外,寨栅联络十余里。一住数日,绣每日设宴请

一日醉,退入寝所,私问左右曰:“此城中有女否?”夹批:因酒及色,阿瞒颇露本相。】【渔眉批: 因酒及色,阿瞒殊露本相。】之兄子曹安民知意,乃密对曰:“昨晚小侄窥见馆舍之侧有一妇人,生得十分美丽。问之,即绣叔张济之妻也。”【渔眉批: 还该不说出张济,若未见颜色亦能以义自制也。】闻言,便令安民领五十甲兵往取之。须臾,取到军中,夹批:以军中作桑中。】见之,果然美丽。问其姓,妇答曰:“妾乃张济之妻邹氏也。”曰:“夫人识吾否?”邹氏曰:“久闻丞相威名,今夕幸得瞻拜。”夹批:“今夕何夕,见此良人。”】曰:“吾为夫人故,特纳张绣之降。不然,灭族矣。”夹批:忽将大人情卖与妇人,确是醉后狂语。】【渔眉批: 将大人情卖与妇人,却是醉后语。】邹氏拜曰:“实感再生之恩。”曰:“今日得见夫人,乃天幸也。今宵愿同枕席,随吾还都安享富贵,何如?”夹批:丑极。】邹氏拜谢。是夜,共宿于帐中。夹批:郭汜之妻妒,张济之妻,皆恶之报。】邹氏曰:“久住城中,绣必生疑,亦恐外人议论。”【贽眉批: 好伶俐女人,实是动人,怪不得老瞒也。】曰:“明日同夫人去寨中祝”夹批:可称压寨夫人。】【渔眉批: 军中耶?桑中耶?】次日,移于城外安歇,唤典韦就中军帐房外宿卫,他人非奉呼唤,不许辄入。因此,内外不通。每日与邹氏取乐,不想归期。夹批:雄如,至此亦流连忘返,色之于人,甚矣哉!】【渔眉批: 雄如亦为酒色所迷,色之于人甚矣哉!】【钟眉批:伶俐女子实是动人,怪不得老瞒每日取乐,不想归期也。】张绣家人密报绣。绣怒曰:“贼辱我太甚!”夹批:张绣尚有廉耻。若使势利无耻者,当认曹为继叔矣。】便请贾诩商议。诩曰:“此事不可泄漏。来日等出帐议事,如此如此。”

次日,坐帐中,张绣入告曰:“新降兵多有逃亡者,乞移屯中军。”许之。绣乃移屯其军。分为四寨,刻期举事。夹批:贾诩之谋甚细密。】因畏典韦勇猛,急切难近,乃与偏将车儿商议。那车儿力能负五百斤,日行七百里,亦异人也。【贽眉批: 近日有假七百里者,贤士大夫多为其所愚,且借以愚人也。】【渔眉批: 其所谓人力者,负之而趋。】当下献计于绣曰:“典韦之可畏者,双铁戟耳。主公明日可请他来吃酒,使尽醉而归,那时某便混入他跟来军士数内。偷入帐房,先盗其戟,此人不足畏矣。”夹批:既请吃酒,何不便于酒中置毒?既可偷入帐房,何不便刺典韦,且何不竟刺曹耶?车儿计不及此,盖天未欲死也。】【钟眉批:凡算人者,俱要此种机械,何今人尽车儿耶?】绣甚喜,预先准备弓箭、甲兵,告示各寨。至期,令贾诩致意,请典韦到寨,殷勤待酒。至晚醉归,【渔眉批: 主人贪色,下人贪酒。】车儿杂在众人队里,直入大寨。夹批:只叙得一半。】是夜,曹于帐中与邹氏饮酒。忽听帐外人言马嘶,夹批(渔眉批):捉的来了。】使人观之。回报:“是张绣军夜巡。”乃不疑。时近二更,忽闻寨内吶喊,报说草车上火起。曰:“军人失火,勿得惊动。”夹批:不是军人失火,只为主将要紧杀火。】须臾,四下里火起。始着忙,急唤典韦。韦方醉卧,睡梦中听得金鼓喊杀之声,便跳起身来,却寻不见了双戟。夹批:暗补车儿偷戟事,省笔。】时敌兵已到辕门,韦急掣步卒腰刀在手,只见门首无数军马,各抵长槍,抢入寨来。韦奋力向前,砍死二十余人。马军方退,步军又到,两边槍如苇列。韦身无片甲,上下被数十槍,兀自死战。刀砍缺不堪用,韦即弃刀,双手提着两个军人迎敌,夹批:以双人当双戟,大奇。】击死者八九人。夹批:真可谓以人治人。】群贼不敢近,只远远以箭射之,箭如骤雨。韦犹死拒寨门。【渔眉批: 摹写神勇,令人心惊魄动。】争奈寨后贼军已入,韦背上又中一槍,乃大叫数声,血流满地而死。【贽眉批: 典韦是好汉子。】死了半晌,还无一人敢从前门而入者。夹批:死典韦足拒生贼军。】【贽眉批: 汉子,汉子。】【渔眉批: 死典韦拒生卒兵。O俱为典韦传神写照。O如此入罪使典韦亦服。】【钟眉批:典韦是囗(个)汉子。】

却说曹赖典韦当住寨门,乃得从寨后上马逃奔,只有曹安民步随。右臂中了一箭,马亦中了三箭,【渔眉批: 已久被子军迷魂隈困倒,不待此时狼狈。】亏得那马是大宛良马,熬得痛,走得快。刚刚走到淯水河边,贼兵追至,安民被砍为肉泥。夹批(渔眉批):马泊六死了。】急骤马,冲波过河。纔上得岸,贼兵一箭射来,正中马眼,那马扑地倒了。长子曹昂,即以己所乘之马奉上马急奔。曹昂却被乱箭射死。夹批(渔眉批)将、子,皆死于妇人之手。】【贽眉批: 辱人之嫂而泥已之姪,何忍何忍!况又添以一子乎?可戒可戒。】【钟眉批:辱人之嫂,而泥己之侄,何忍何忍!况又添以一子乎?可戒,可戒。】乃走脱。夹批:自己便走脱,只不知邹夫人如何下落。】路逢诸将,收集残兵。

时夏侯惇所领青州之兵,乘势下乡劫掠民家,平虏校尉于禁即将本部军于路剿杀,安抚乡民。夹批:为民杀兵,乃真将军。】【贽眉批: 于禁极是。】【渔眉批:善将他人之兵者,于禁是也。】【钟眉批:安民极是。】青州兵走回,迎泣拜于地,言于禁造反,赶杀青州军马。大惊。须臾,夏侯惇、许褚、李典、乐进都到。言于禁造反,可整兵迎之。却说于禁见等俱到,乃引军射住阵角,凿堑夹批:音倩。】安营。夹批:俨如对敌者。】或告之曰:“青州军言将军造反,今丞相已到,何不分辩,乃先立营寨耶?”于禁曰:“今贼追兵在后,不时即至。若不先准备,何以拒敌?分辩小事,退敌大事。”夹批(渔眉批):退敌( 兵)正是分辩。】【钟眉批:于禁是真将军。】安营方毕,张绣军两路杀至。于禁身先出寨迎敌,绣急退兵。左右诸将见于禁向前,各引兵击之,绣军大败,追杀百余里。绣势穷力孤,引败兵投刘表去了。夹批:为后伏线。】【贽眉批: 于禁是真将军。】收军点将,于禁入见,备言青州之兵肆行劫掠,大失民望,某故杀之。曰:“不告我,先下寨,何也?”禁以前言对。曰:“将军在匆忙之中,能整兵坚垒,任谤任劳,使反败为胜。虽古之名将,何以加兹!”乃赐以金器一副,封益寿亭侯;【贽眉批: 于禁固好,阿瞒亦通。】责夏侯惇治兵不严之过。夹批:治兵不严,虽猛将如惇、亲族如惇且不能逃其责,况不如惇者乎!】【钟眉批:老瞒赐于禁,可谓善用英雄矣。】又设祭祭典韦。亲自哭而奠之,顾谓诸将曰:“吾折长子、侄,俱无深痛,独号泣典韦也!”夹批:此是曹得人心处。然必用自说,便知其假。】【贽眉批: 雄。】【渔眉批: 此是曹得人心处,然必用自说,便知其假,焉知不哭的是姪?】众皆感叹。【钟眉批:雄。】次日,下令班师。

不说曹还兵许都。且说王则赍诏至徐州,布迎接,入府开读诏书:封布为平东将军,特赐印绶。又出私书。【贽眉批: 雄。】王则在吕布面前,极道曹公相敬之意,布大喜。忽报袁术遣人至,布唤入问之。使言:“袁公早晚即皇帝位,立东宫,催取皇妃早到淮南。”布大怒曰:“反贼焉敢如此!”遂杀来使,将韩胤用枷钉了,夹批:真独桌请媒人矣。陈宫亦当陪吃一桌。】【渔眉批: 此是独桌请媒人。】遣陈登赍谢表,解韩胤,一同王则上许都来谢恩。且答书于,欲求实授徐州牧。知布绝婚袁术,大喜,遂斩韩胤于市曹。陈登密谏曰:“吕布,豺狼也,勇而无谋,轻于去就。夹批:八字定评。】【贽眉批: 妙人。】宜早图之。”【钟眉批:陈登妙人。】曰:“吾素知吕布狼子野心,诚难久养。非公父子,莫能究其情,公当与吾谋之。”登曰:“丞相若有举动,某当为内应。”夹批:为后赚吕布张本。】喜,表赠陈珪秩中二千石,登为广陵太守。登辞回,执登手曰:“东方之事,便以相付。”【贽眉批(钟眉批)雄。】登点头允诺。回徐州,见吕布。布问之,登言:“父赠禄,某为太守。”布大怒曰:“汝不为吾求徐州牧,而乃自求爵禄。汝父教我协同曹公,绝婚公路,今吾所求,终无一获,而汝父子俱各显贵。吾为汝父子所卖耳!”遂拔剑欲斩之。登大笑曰:“将军何其不明之甚也!”夹批:从容之极。】【贽眉批(钟眉批): 妙人。】布曰:“吾何不明?”登曰:“吾见曹公,言养将军譬如养虎,当饱其肉,不饱则将噬人。曹公笑曰:‘不如卿言。吾待侯如养鹰耳,狐兔未息,不敢先饱:饥则为用,饱则扬去。’夹批:张良以韩信、彭越、英布为虎,以绛、灌等诸将为鹰,此即借用其语,明是陈登捏出。】【渔眉批: 直以虎狼鹰犬而骂,吕布不觉。元龙真妙!】某问谁为狐兔。曹公曰:淮南袁术、东孙策、冀州袁绍、荆襄刘表、夹批:此四人前文已见。】益州刘璋、汉中张鲁,夹批:此二人前文未见,于此处点出,为后文伏线。】【钟眉批:陈登弄吕布竟如小儿。】皆狐兔也。’”【贽眉批: 陈登弄吕布竟如小儿。】【渔眉批: 三(四)人前已见,二人未见,为后文伏线。】布掷剑笑曰:“曹公知我也!”夹批:痴人。】正说话间,忽报袁术军取徐州。吕布闻言失惊。正是:

秦晋未谐吴越斗,婚姻惹出甲兵来。

毕竟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李贽总评: 于禁最识大体,只为国家争胜负,不为一身辨曲直,真良将也。老瞒以金器赏之,寿亭侯加之,亦可谓善用英雄也,安有不兴王兴伯之理?

长子侄不哭而哭典韦。死典韦一入耳,其知不知也,不可知;活典韦满前都是也,如何不为老瞒倾心?老瞒的是贼也,老瞒的是贼也!诸人如何出得他手?然老瞒雄,又出不得邹氏也。杀其名将,杀其犹子,杀其子,特未杀老瞒耳。可笑今人无老瞒之雄,有邹氏之惑溺,其不杀也者几希矣.危哉危哉!惨战惨哉!何忍言也,何忍见也。】

【钟敬伯总评: 为国家争胜负,不为一身辩曲直,于禁真良将也。老瞒以金器赏之、寿亭侯加之,亦可谓善用英□(雄也)。□□□□□□(折长子、侄不)哭而哭典韦,老瞒的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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