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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机器人》作者:阿瑟·克拉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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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帮盛气凌人的家伙又吵起来了。老主人刚一死,他们就没完没了地吵架。

失去了老主人,小机器人的生活困难多了。他几乎没法工作,因为没人顾得上给他充电,他身上的零件吱吱作响,可谁也想不到给他加油。更没有人想到给他编制新程序。

突然,他的触角天线剧烈地颤动起来,小马达也差点不转了——听啊,那帮家伙正在谈论他呢!

这么久没加过油,要想到移动身子时不发出声响可真不容易。不过,为了能听见他们讨论分家的事儿,他还是蹑手蹑脚地爬了过去,他也算得待分的财产啊。那帮家伙正在为怎么分家吵得不可开呢!

机器人在数学计算方面灵极了,可他从来没储存过能教他把自己的身体分成一份一份的数据,他的记忆库里没有怎么分机器人的密码。

那帮家伙在那儿你争我吵地讨价还价,乱成了一锅粥。小机器人心里暗暗盘算:他们会不会把他这儿拆一只胳膊,那儿卸一条腿呢?谁将要他的脑袋瓜儿呢?他还从来没见过卸成一块一块的机器人会到处跑呢。

突然,那帮家伙同时大叫起来,要小机器人给他们拿点心吃,而每人要的又都不一样,气力不足的小机器人东跑西颠,紧赶慢赶,结果负载量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界限。他噗的一声摔倒在地上,浑身象散了架似的,身上劈劈啪啪乱响,马达呼呼地喘着。那帮家伙又尖叫着催他上点心,可小机器人太衰弱了,怎么也站不起来。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他的小马达发出“呼一劈啪,呼一劈啪”的响声。

那帮家伙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瞧着胖乎乎的小机器人在地上挣扎。当他在一阵“呼一劈啪”的喧响中快要爬起来的时候,一个家伙粗暴地朝他的控制中心和脉动节点中间踢了一脚。顿时,他全身震颤起来,信号灯忽明忽暗,不时发出刺眼的闪光。身子里轰轰乱响,嘴里冒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语言。他身上的自动收报机纸带轻轻抖动着,发出滴滴嗒嗒的响声。最后,只听“哗”地一声,就再也没动静了。

在一楼另外一个机器人的小房间里,小机器人被充上了不对号的电流,那是清扫天花板的机器人专用的最大功率的电流。小机器人开始干活儿了。

充电之后,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飘飘然的感觉。这种感觉既令人兴奋,又让人晕眩。这里面有点儿不正常的东西。可还没等他琢磨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时,一件怪事出现了。他把插头拔出来,向着自己那间有家用机器人专用电流的小房间走去。奇怪!每走上三、四步,身子就腾空而起,飘上一会儿。这种事以前从来没发生过!一二三,飞!一二三,飞!他飞呀,飞呀,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忽然间,他心里冒出了一个主意。

给自己充完电,他走到电脑旁,拧开人工脑的电纽。他把垂挂在身上的接线都插进人工脑的插销里,把旋钮拨到“判断与指导”的位置上,结果真让人吃惊。

“你已经得到了一些重新编制的程序,同时也失掉了一些旧的程序。”人工电脑瓮声瓮气地说。接着,他开始说明在小机器人捱那一脚时闪亮的各种灯丝所出的病。他的脉冲扩散器的线路也被检查了一遍。

人工脑继续说:“你现在与众不同了。这次偶然发生的撞击推进了主人的试验。你现在已经有点儿‘意志’了。虽然你还不能深入思考和自由地选择,但你可以作出一些决定,采取一些行动。刚才,你不是给自己充了电吗?你现在也能有一些人的知觉和情感了。”

知觉和情感?

“你已经获得了一些神上、肉体上的感觉。你尽管不能体会细腻的知觉和情感,可是你有,你有,你有……”人工脑说不下去了。自从那帮家伙到了这儿,塔楼里的样样东西都没维修。中心人工脑也是如此。小机器人根本不会修理电脑。他拔下身上的接线,把电脑存储器的旋钮扭到“感情描述”档,心里盘算着拿这个中心脑怎么办。这个惹人心烦的电脑还在不停地说着“你有,你有,你有……”

电脑存储器开始按照字母表顺序一条一条地把小机器人新获得的情感列出来。小机器人发现A感代表忧虑,D感代表愉快,E感代表激动。后两种情感都比A感令人愉快。他正在暗自寻思不要F感(因为F感代表恐惧),忽然发现那帮家伙来到了门口,他心里立刻充满了恐惧。

小机器人手忙脚乱地关掉人工脑和电脑存储器,呼地一下从窗口跳了出去。他落在了一个百合花水池里,这时他才开始体会到C感(寒冷)。他身上灌满了水,沉甸甸地上不来。他踉踉跄跄地摸到池边,从芦苇丛中向塔楼那边窥望。

在塔楼周围,东一个西一个地躺着各种出了故障、不能工作的机器人。叫人害怕的怪叫声随着微风飘过来。那帮家伙发怒了——因为小机器人失踪了。

当他们还在筹划怎么分掉小机器人时,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回去了。他爬进一片柠檬树林,放开腿小跑起来。前面是花坛、草坪和一堵高墙。在一条沟里有一台被人遗忘在田里的悬空除草机,它沿着一片光秃秃的草地来来去去地转着。眼看那除草机就要割到花了,小机器人也顾不到管,只是一门心思地打量着那堵高墙。那儿既没有门,也没有台阶或是通道什么的。他是不甘心在这儿被捉住的,可他又不能一下子翻过墙去。

他躲在柠檬树林里,把面临的这个难题送进身上的计算器里。这次摔倒以前,他从来没这么做过。这真有意思,他就好象一个能自己管自己的机器人,又好象一个身上布满线路的真人。他迅速地查询着各种可能,最后找到了解决办法。他回到墙那儿去,开始用他那两条短短的带衬垫的腿笨重地沿着墙根儿拼命跑起来。跑到第三十步时他纵身一跃,就从墙头上飞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落地。地面很硬,可因为裹着衬垫,他落地时一点儿没事。他沿着公路急如星火地跑着,塔楼渐渐被抛在后面了。这时塔楼里的其他物品已经被分了个光。

当他相信自己已经远离塔楼、不会再有什么危险时,就跳到大路的另一边去。霎时,他心里充满了B感(惶惑)。不知怎么,你现在往前跑得再快也没用。有一种什么力量总使他沿着原路退回去。他要是不往前走,光站着不动,那就后退得更快。相反,一些无人照看的包裹却向着他想去的方向飞快地滑过去。他这才发现,这个高速公路是在自动地移动着,路的两边分别向相反的方向移动,路中间有一条白线。他赶忙跳回到跑那边去,继续赶路。那些包裹在一些中转站拐弯了。小机器人呢,还接着往前走。身上的电还很足,他高高兴兴地又是跑、又是跳。中间也不时地坐下来。或站上一会儿,好让他的电力保持在正常功率上。

他沿着公路走了一天又一天,一路上看到行人,还有机器人和货物从他面前经过,朝着相反方向移去。他路过了无数城市和村庄。有时候他在枢纽站随便换个方向再走。这样到处走走倒是挺好玩,不过有时觉得C感(迷惑)袭上心头。

小机器人是个家用机器人,他存储的记忆主要是数字计算和家务活计,他不会应付户外的各种情况。真实,他新获得的感觉和思想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他觉得它们没什么用。后来,他发现有情感既是好事又是坏事。代表愉快的D感是挺让人高兴的,可代表恐惧的F感却让人害怕。他还发现自己不能自由地选择感情。感情象个不速之客,好象知道什么时候该到似的。

有时,当大路上只剩下他一个人赶路时,他会产生一种挺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什么呢?电脑储存器没来得及告诉他。真可惜,刚才听完A-K感他就匆匆逃走了。从L感到Z感都没顾上听。这个说不上名字的感觉反正不是个愉快的感觉。

慢慢地他了解到无人看管的货物必须贴着行李签,而无人看管的机器人应该戴着终点牌。他只好碰到检查员就逃到另一条轨道上去,或是躲在大批货物中间混过去。

在塔楼的时候,他是管递送日用品的,银行存折的密码刻在他腕上的圆牌上。现在,他发现在需要补充能量时,可以用这个圆牌在机器人服务站充电或加油。他现在对自己这种新的生活方式很满意。他连续旅行了好几个星期,一路上哼着一支自己编的、专为在有H感(快乐)时唱的歌。可是后来,一天晚上,出了件可怕的事儿。

他在一个报刊商亭前停了下来。电视上在漫画和商业广告之间闪过一个短暂的寻找丢失机器人的启事。因为他以前在老主人的镜子里见过自己胖乎乎的样子,他一下子就认出这个被寻找的机器人正是自己。接着荧光屏上出现了他的背影。他屁股的衬垫上印着F.R.E.D.四个字母。他一屁股坐了下去,A感(惊慌)占据了他的心。

一对年轻夫妇对着荧光屏笑了。

“那几个字母是什么意思?”女的问道。

“不是说了吗,那是个弗莱德——功能不全的次品。我们这儿机器人市场上有时候也卖弗莱德。这玩意儿很便宜,只要你能修好它。”

便宜?一个……次品?H感(羞耻)把小机器人吞没了。

他头上的触角天线耷拉下来。可他还得坐在那儿听,因为他一站起来人家就会看见他屁股上的F·R·E·D四个字母了。

那个男的接着说:“我认识一个小伙子,他把一个弗莱德改装成了一个赛跑运动员。看那个机器人的样子你绝对想不到他会是个场场赢的主儿。弗莱德总是这样,你甭想猜出他们身子里面是怎么回事儿。”小机器人心里乱成了一儿。他过去的病——颤抖和他新获得的各种感觉一下子都消失了。他担心被人认出来,送回到塔楼里去。所以,等那对年轻夫妇刚一离开,他就悄悄跑回公路,手背在后面,捂着屁股上的F·R·E·D。

第二件可怕的事出在他想要充电的时候。机器人服务站不承认他的圆牌,说这个户头已经撤销了。那天傍晚的时候,他身上快没电了,全身直发软。他正在一个枢纽站附近徘徊,忽然听见广播里在播送寻找他的启事。他一下子跳到一条最空荡的路上,一屁股坐下来,好把名字盖住。

这是一条上山的小路。越往上走越冷。可他不能往回走了,因为这是条旧式的路,只能朝一个方向移动。这条小路蜿蜒而上,直通到一个风景极美的地方。那里到处覆盖着晶莹的白雪,只是气候酷寒。雪片簌簌地落在他身上,一颗颗铆钉都凝结着冰花。他全身越来越没劲儿了,关节因为缺油嘎嘎直响。在风雪刮得最猛的地方,路坏了,不能再往前走了。小机器人终于倒了下来。

小机器人就那么躺在那儿,一直到春天来临,养路工又把这条路开动起来。小路向着山谷滑去,象一条放开的缎带。路面上的小机器人,一动不动地躺在上面,象块石头。小路运行到了枢纽站,这里是那些整个冬天都在不停地安全运行、穿山越岭的热路汇接的地方。两个乘热路来的种检验草的工人,在观察他们的活动房屋时,发现了滑过来的小机器人。

“看,莫特!是什么玩意儿从那条又冷又旧的路上下来了?”年轻一些的那个种草人叫起来。

莫特抬起头来,因为是按劳计酬,他正忙着种草呢!“那玩意儿在那儿呆了一个冬天了,除了当废品,没别的用处。来吧,本诺,活儿快完了,把它扔进保险箱里去,以后把它上去算了。”

可是,本诺把种草机扭到“等待”档,开始研究起小机器人来。

“莫特,这是个家用机器人,在它的圆牌上没有旅行密码。我们只要不误了干活,看一下这个机器人也没什么坏处嘛。”本诺恳求地看着莫特,“我们可以把它上去,在下一站通知仓库的保管员,是不是?它丢了一个冬天了,过一两天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这个专修修补补的家伙。”莫特责怪地说。不过他还是帮助本诺把小机器人抬进了活动房屋。他们并没有在下一个站上把它给仓库,在下下个站,下下下个站上也没有。本诺用万能电源检查了一下小机器人,结果它差点儿劈劈啪啪地站起来,本诺高兴极了。他给小机器人上了润滑油,把搞乱了的触角天线也整好了。

莫特却抱怨他可能是在冒险。他说:“咱们又不知道它的过去,这小机器人说不定是专门用来干什么可怕的事的呢!”

本诺争辩地说:“这是个家用机器人,是专做家务事的。”

“这是个弗莱德,鬼知道人们又把它改装成什么了。”莫特说。

小机器人告诉他们,他是专做家务事的。在这么长时间的孤独后,终于有人和他讲讲话了,小机器人乐得直想跳舞。他费了好大劲儿才装出一副只有普通程序的机器人的样子来。他被派去管理汽车房和帐目。他们沿着一条干线到铀矿市场去。本诺和莫特沿路种植着检验草,这种草可以检验里面涂了一层铅铀容器是否正常。他们订的合同是种一千哩,要穿过沙漠和沼泽,跨越平原和森林。这种草可以在任何土壤和气候条件下生长。

小机器人越来越喜欢别人叫他弗莱德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快活过。莫特和本诺一点也不知道他具有情感,也不知道他可以自己作决定,偶尔在听到小机器人唱H小调(高兴小调)的时候,本诺和莫特会跟他开玩笑,说他好象有点人的感情,还有自己的脑子。他们一点儿没觉得小机器人是会唱歌那种类型的,在小机器人独自遇到什么害怕的事情时,他还会这样唱:“我没有F感(恐惧),我只是个弗莱德式的机器人。”

一天,莫特从外面买了许多新鲜食品和一张机器人资料报回来。他和本诺一起在路边读报。小机器人在一旁听。一会儿,他听出来,报上谈到的财产继承人就是以前要瓜分他的那些家伙。他们为了争夺遗产一直吵个不休,结果把这份遗产完全毁掉了。当这些无人照管的机器人被发现后,那帮家伙被重重地罚了款。他们的机器人被没收了,执照也被收回了。按照惯例,丢失了六个月以上的小弗莱德,可以属于第一个够格申请使用它的人了。不到一个星期,莫特和本诺的申请就被批准了,他们还特别为这件事庆祝了一番。

就这样,小机器人有了名字,有了家。莫特他们待他很好。他每天记帐,做家务事——他本来就是专门干这些活儿的,所以干得特别好。有时他还种检验草,摘红花儿绿草儿来装饰房间。他觉得他找到了归宿。可是,他没想到,这个幸福的生活竟有完结的一天。因为铀城到了,路走完了,他们的旅程合同也结束了。

弗莱德一点儿没想到会发生什么事儿。莫特他们把汽车和住房卖掉了,住进了海边一家汽车游客旅馆。他们接受了在另一个星球上种植检验草的新合同,还被邀请去那个星球参加一个检验草种植者代表大会。不幸的是,他们一时搞不到机器人星际旅行的护照和必要证件。

弗莱德正过着好日子。他不太知道另一个星球是什么样儿。对一个家用机器人来说,天文学和地理学不是必备的知识,所以没人给他编过这方面的程序。不过他对整理行装,洽谈生产很感兴趣。他喜欢这个人来人往的旅店,也喜欢瞭望波涛汹涌的大海。

在一条支线上,有好几天小机器人高高兴兴地帮莫特和本诺修理汽车和住房,为的是卖掉它。观察一个个的买主是件挺有趣的事儿。汽车的新主人是个善良敦厚的老实人。在办移手续那天,他把他的两个有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成天光着脚乱跑的孩子也带来了。

可到这时为止,还没有一个人告诉过小弗莱德,他将要和莫特、本诺分手呢。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会一个人留下来。

可是,一天,本诺把他装进一个租来的气垫船,开到海湾对面铀市中心一个机器人市场,进了一家经修商店。小机器人全身抖成一儿。他怎么也不相信。这个一路上照料他、修理他的本诺竟然想把他卖掉。本诺磨掉了铆钉上的锈,给所有的关节都上了油,他还把小机器人身上的防护补垫补好,不露一点儿痕迹。小机器人觉得自己被出卖了。不管怎样,他现在看起来又漂亮又可。买主们纷纷出价了。有几个买主掐了掐他的防护衬垫,想看看小机器人有什么本事。本诺差一点哭了,他仓促地把小机器人塞进他们租来的气垫船,回旅馆去了。

莫特抗议说:“可我们总得有个办法啊,我们毕竟不能带着他走啊!”

“要是他能去一个好人家,我本来不会在乎的,可是那些买主一个个都象凶煞神!”本诺说。

那个和气而本分的人来买活动住房的最后一笔款子。莫特和本诺换了一个眼色,向那人建议把小弗莱德一块儿买了去。可那人所有的钱都用来买这个活动住房和种草工具了。本诺看了看莫特,莫特点了点头。

“我们得到他的时候没花一分钱,你也不用花钱就把他拿去吧。”那人犹疑地摇了摇头:“可是我还得花使用费,这是我第一次开业,我得想着我的老婆孩子啊!”

“你再想想看。”莫特说。

那人又摇了摇头。他走了以后,本诺和莫特也走了出去,把小机器人一个人留在屋子里。过去,除了需要充电的时候,他们从来没有让他独自在屋子里呆过。

这次他们离开了很久。小机器人等呀等呀,从前没有朋友一人流时感觉过的那种空虚而又难以形容的感觉,充满了他的全身。他今后会怎么样呢?他会到什么地方去呢?他所经历过的最长久的一段美好日子已经到头了。最后,他下了一个决心。

他离开了旅馆,上了一条高速公路,一直走到他最后一次见到本诺和他的活动住房的那条支路上。活动住房正沿着横跨铀湾大桥的引桥缓缓地爬着坡。新主人站在一条不动的小路上看着。

小机器人走到他身后,小声地说道:“对不起,我能帮您种草。”

那人吓了一跳,猛然转过身来,吃惊地看着小机器人。从活动住房的后门走出来一个笑盈盈的女人,后面跟着两个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孩子。

“我的使用费也许不象您想象的那么高,再说,我什么帐都会算,什么都能干。”

那个人似乎什么也没听懂,还是直愣愣地瞪着小机器人,然后慢慢地晃了晃头,转身去追赶那间活动住房。他走到活动房子的门口,又回头看了看,小机器人犹豫了一下,向前迈了几步。那个人又摇了摇头,他看看自己的家人。好象是要弄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小机器人产生了H感(这一次“H”代表“绝望”)。他的步子迈得越来越沉重,后来就停下来了,道路还载着他向前走。他头上的两支触角式天线越垂越低。

那两个孩子先是瞪着大眼睛迷惑不解地打量着小机器人,后来又焦急地抬头看着他们的父母。做父亲的又看了看小机器人,犹犹豫豫地说:“你们看,它们都是有感情的生物,看起来很孤独。”

他的大女儿问道:“什么是孤独啊?”

她父亲就给她解释。

这正是机器人平时常常感到而又叫不出名字的那种感觉。他猜对了,这种感觉是在L感到Z感之间,这就使他们感到非常孤独,一个没人要的废品。海水在下面拍打着海岸,一只海鸥尖叫着。慢慢地机器人跨到了往回走的移动道路上。

“呃——,呃——,小机器人!弗莱德,别走!”是那个人在叫。

弗莱德停下了,可是移动道路还是载着他向前。

“如果你想和我们在一起,就回来吧!”

机器人害羞地耸拉着脑袋瓜儿,连身子都不敢挪一挪就到了路的另一边,背着身向活动住房滑去。

“回来,弗莱德先生。”男孩子叫着。

机器人头上的一只触角抖动了几下,立了起来。

小男孩叫了:“别一个人落在后边儿,孤独的机器人。”

机器人另一只触角也伸直了。小机器人转过身,一边喊一边追赶那家人,一边跑一边用脚板打着拍子一边哼着H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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