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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的背叛》作者:阿尔弗雷德·贝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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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海虹 译

往者不可鉴,来者无可追,大圆的结局总是苦乐随。

有一位名叫约翰·斯特拉普的人,他是这个拥有七千亿人口的世界上最具价值、最有权利、最富传奇色彩的人物。他珍贵的价值皆源于一项才能——能够作出决断。注意这里使用了黑体,非同一般。在这个复杂的匪夷所思的世界上,他是极少数可以作出重大决断的人之一,而且他的判断正确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七。他以高价出售自己的判断力。

有那么一家布鲁克顿生物公司,天津四、开洋双星和地球上都有这家公司的工厂,总厂设在阿尔科。布鲁克顿公司的年收入达2700亿塞,它同客户和竞争者构成错综复杂的贸易关系,这种关系需要一家包括两百名经济学家的服务机构来处理,他们中每个人都是这幅巨型关系图中某个局部的专家,没有任何人有能力协调全局。

布鲁克顿正面临战略上的重大选择。天津四分部研究所一位叫做高兰德的专家,他发明了一种用于生物合成方面的新催化剂。这种催化剂实际上是一种胚胎荷尔蒙,能使核分子具有黏土一样的可塑,有着广泛的市场潜力,问题出来了:布鲁克顿生物公司是否应当抛弃旧有的细菌培养法,为这种新技术重新改造设备?作出决断需要面对众多因素错综复杂的叉影响,成本、时间、供给、需求、专利、训练、专利法、法庭行为等等。答案只有一个,去问斯特拉普。

初期的谈判很干脆。斯特拉普事物所回复,约翰·斯特拉普的服务费用为十万塞,外加布鲁克顿生物公司百分之一的决策股。同意就干,不同意就算。布鲁克顿生物公司很高兴的接受了。

第二步就复杂了。约翰·斯特拉普非常走俏。他的抉择指导服务每周有两次,预约从年初一直排到年尾。布鲁克顿生物公司能够为这个预约等候那么久吗?布鲁克顿生物公司不能。布鲁克顿生物公司于是制订了一张约翰·斯特拉普未来的工作预约计划,并表示会揭尽所能和其中的某个预约客户换位置。布鲁克顿生物公司通过讨价还价、贿络、勒索,终于完成了这样一桩买卖。于是,约翰·斯特拉普将于6月29日星期一中午准时出现在公司位于阿尔科的总部。

然后,怪事出现了。星期一早晨九点正,阿道斯·费舍尔——斯特拉普情乖僻的联络员——出现在布鲁克顿生物公司的办公室内。在他和老布鲁克顿本人简短会晤之后,整个星球都广播了以下公告:注意!注意!紧急!紧急!所有名叫克鲁格的男向中心报告。紧急。重复。有所名叫克鲁格的男向中心报告。紧急!重复!紧急!

四十七名叫克鲁格的男向中心汇报,他们被送回家,并收到严厉的指示,必须留在家中,听候下一步指令。星球的警察们匆忙组织了一次普查,在费舍尔暴躁的催促下,他们逐一检查了所有他们能拿到的雇员身份证,以确保不会有任何一名叫克鲁格的男子留在厂里。但是要在三小时以内彻查两千五百名雇员是不可能的。费舍尔气急败坏,象硝酸一样直冒烟。

十一点三十分,整个布鲁克顿生物公司的人都沉浸在激动不安的情绪里。为什么把所有克鲁格都送回家?那和传说中的约翰·斯特拉普有关系吗?斯特拉普是什么样的人?他外貌怎样?举止如何?已知的只有:斯特拉普一年赚上千万塞,拥有这个世界的百分之一。他几乎就是上帝本人。那些职员们期待着天使吹响金色的喇叭,然后出现一个头顶光环的巨人,拥有无尽的智慧和热情。

十一点四十分,斯特拉普的私人保镖队驾临了——十名身着便装的保镖。他们态度冷漠,很有效率的检查了每一道门、每一处走廊和死同。他们下达命令:这个必须搬走,那个必须必须上锁,这样那样必须完成。于是一切都完成了。惟有人敢同约翰·斯特拉普较劲。全厂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中午到了。天空中出现了一个银色的小点,它呜呜鸣叫,以惊人的速度着陆,准确的降落在公司大门前。随着飞船舱门”啪“地打开,两名壮汉步下飞船,目光警惕地四处搜寻。保镖队长作了个手势。飞船里又走下了两个女秘书,一个褐发,一个红发,时髦漂亮,举止干练。他们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瘦子随员,侧兜里塞满文件,戴着角质框眼镜,神情疲惫不堪。最后现身的是一位仪表不凡的人物,高大,庄严,子刮的很干净,充满无穷的智慧与热情。

那两名壮汉簇拥着那位完美的大人物走进工厂,护送他走上台阶,穿过大门。公司的职员们愉快地叹了口气。约翰·斯特拉普没有让人失望,他是货真价实的上帝。如果知道自己有百分之一为他拥有真是一件快事。来访者们继续行进,走下主厅,进了老布鲁克顿的办公室。公司总裁布鲁克顿本来镇定地端坐在办公桌后等候,此时一跃而起,奔上前去。他热烈的一把抓住那仪表堂堂的男人的手,大声说:“斯特拉普先生,阁下,我代表全公司欢迎您。”

那个随员关上门,说:“我才是斯特拉普。”他对他的替身点点头,那人已经悄然坐在房间的角落里,“你的数据在哪里?”

有点发晕的老布鲁克顿指了指自己的桌子。斯特拉普在桌后坐下,拣起一只厚厚的文件夹开始阅读。一个瘦男人,一个神情疲惫不堪的男人,四十多岁,黑色直发,中国蓝的眼睛,嘴巴长的好,骨骼清秀。但是当他说话的时候,语音里埋藏着一股异常兴奋的潜流,显示出他身体深处隐藏着某些疯狂、暴烈的东西。

两小时急速阅读,不时向他那两位秘书说几句,后者则用怀特海符号(英国数学家,独创了一些象的符号)记下神秘莫测的笔记。之后,斯特拉普道:“我想看看这个厂子。”

“为什么?”布鲁克顿问。

“为了感觉一下。”斯特拉普回家,“在决断过程中总会包含一些微妙之处。这些因素至关重要。”

他们离开了办公室,队伍开拨;那队保镖、两名壮汉、秘书、随员、情乖僻的费舍尔和仪表堂堂的替身。他们无所不至,把一切尽收眼底。那位随员为斯特拉普完成了调查访问工作。他和工人、技术员、高中低各阶层的人员谈话。他询问姓名,聊家常,把他们介绍给那个了不起的人,讨论他们的家庭、工作条件、事业心。他发现,敏锐的把握,然后感受。筋疲力竭的四小时后,他们回到布鲁克顿生物公司的办公室。随员关上门替身重又走到一边。

“怎么样?”布鲁克顿问,“是否应该做出调整?”

“等等。”斯特拉普说。

他扫视秘书的笔记,把他们吃透,合上眼睛,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地在办公室中央站着,好象正在竭力倾听遥远的耳语。

“应该调整战略。”他做出了抉择,并且获得了十万塞和布鲁克顿生物公司百分之一的决策股。作为回报,布鲁克顿得到了这个决定正确率达百分之八十七的保证。斯特拉普重新打开门,队伍再次集结起来,从工厂鱼贯而出。职员们抓住最后的机会拍照,留下和那个伟大的人有所接触的珍贵记录。那个斯特拉普本人假扮的随员则用和蔼亲切的态度促进他们一行和厂里人的关系。他询问对方姓名,相互介绍,非常开心。当他们走到飞船边上时,语音和笑声高涨起来。然后,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你!”斯特拉普随员陡然大叫。他可怕的尖叫,“你这婊子养的!这个下流的谋杀犯,恶棍!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十年了!”他从衣服内带里拔出一把手槍,一槍打穿了一个男人的脑袋。

时间仿佛停止了。脑浆和鲜血似乎过了几小时才从后脑喷出来,而身体也似乎过了几个小时才崩溃倒地。然后,斯特拉普的全体成员立即采取行动。他们将那个随从扔进飞船。秘书们紧随其后,然后是那替身。两名壮汉扑上去,跟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了门。飞船起飞了,在渐弱的哀鸣声中消失。斯特拉普保镖队的十名便衣保镖男人静悄悄散开,消失在人群中。只有斯特拉普的联络人费舍尔仍然留在被吓呆的人群中央,体的身旁。

“查他的身份。”费舍尔厉声道。

有人将死人的钱包掏了出来,打开。

“威廉·F·克鲁格。生化工程师。”

“笨蛋!”费舍尔愤怒的说,“我们警告过他了。我们警告了所有姓克鲁格的人。好吧,叫警察来。”

那是约翰·斯特拉普的第六次谋杀。打点后事花费了不多不少五十万塞。此前的五次同样花了这么多钱。通常情况下,这笔钱一半给顶罪者,这当然是个彻底走投无路的人,斯特拉普事物所会以“暂时神错乱”为由为他在法庭上辩护;另外一半则用在被害者的继承人和后裔身上。迄今为止,已经有六位替罪者在大牢里日渐憔悴,服着二十年到五十年不等的刑期,他们的家庭则因此获得了二十五万塞的财富。

在阿尔科豪华宾馆的套房中,斯特拉普的工作人员们居丧的磋商着。

“六年六次,”费舍尔苦涩的说,“我们再也没法子瞒下去了。迟早会有什么人问起,为什么约翰·斯特拉普总是雇佣发疯的职员。”

“那么我们会把这个提问者照样打发掉”红发秘书道“斯特拉普负得起。”

“他有的是钱,一个月谋杀一次都负得起。”那个仪表堂堂的替身喃喃道。

“不。”费舍尔断然摇头,“我们现在还能打点,但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我们已经到了极限了。我们该怎么办?”

“斯特拉朴到底出了什么见鬼的事情?”壮汉之一问。

“谁知道!”费舍尔恼怒地大叫,“他得了克鲁格偏执症。遇到一个叫克鲁格的男人——任何一个叫克鲁格的男人——他就尖叫。他诅咒。他谋杀。别问我为什么。和埋葬在他过去的什么事情有关。”

“你有没有问过他?”

“怎么可能?就象得癫痫病,发作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

“把他带去找心理分析师看看。”替身建议。

“免谈。”

“为什么?”

“你是新人,”费舍尔说,“你不明白。”

“那就让我明白。”

“那我打个比方。上溯到20世纪,人们玩纸牌的时候用五十二张一副的纸牌。那是个简单的时代。今天的一切都复杂多了,我们在玩五千二百张一副的纸牌。明白了?”

“我能跟上。”

“一个人的头脑可以计算五十二张纸牌,他可以就总体情况做出决定。在20世纪他们轻易就能做到这一点。但是没有一个头脑能够应付五千二百张纸牌,除了斯特拉普的脑袋。”

“我们有电脑。”

“电脑有它的局限。你还要同时考虑玩牌的人,他们的好恶、动机、倾向、期望等等。把这些斯特拉普称之为‘微妙差别’的因素统统考虑在内时,电脑便无法与斯特拉普相比了。斯特拉普是独一无二的,而心理分析师则有可能破坏他这种独一无二的才能。”

“为什么?”

“因为斯特拉普的心理状态对他产生了一种未知的作用。”费舍尔急噪地解释,“他并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如果他知道,他就会百分之百正确而不是百分之八十七。这是一种潜意识的作用。就我所知,这种潜意识可能与驱使他谋杀克鲁格的同一种异常有关联。如果我们摆脱了其中之一,就有可能毁掉另一样。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那我们该怎么做?”

“保护我们的财产,”费舍尔恶狠狠地四顾,“一分钟也不要忘记这一点。我们在斯特拉普身上投入太多,如果他毁掉我们也就完了。我们要保护自己的财产!”

“我想他需要一个朋友。”褐发秘书说。

“为什么?”

“我们可以在不毁掉他的前提下找到困扰他的原因。人们对朋友倾吐真心。斯特拉普可能会说出来的。”

“我们是他的朋友。”

“不,我们不是。我们是他的合伙人。”

“你和他谈过心吗?”

“没有。”

“你?”费舍尔向那红发秘书开火。

她摇头。

“他在寻找某种他从未找到过的东西。”

“什么?”

“一个女人,我想。一个特别的女人。”

“一个姓克鲁格的女人?”

“我不知道。”

“这不符合逻辑。”费舍尔思索片刻,“好吧。我们不得不给他雇一个朋友,同时还必须放慢进度表,好让那个‘朋友’有机会引导斯特拉普吐露实情。从现在起,我们将工作削减到每周一次。”

“我的天!”褐发女人大喊,“那就是一年少了五百万!”

“必须这么做。”费舍尔冷酷地说,“要么现在付出代价,要么以后全玩完。我们已经够富有了,付得起这个价。”

“关于朋友你打算怎么办?”那替身问。

“我说过得雇一个。我们要雇最好的。用TT联系地球。让他们找到弗兰克·阿尔塞斯特。”

“弗兰基!”红发秘书尖叫,“我快高兴的晕过去了。”

“哦,弗兰基!”褐发秘书给自己扇风以免晕倒。

“你是说杀人拳王弗兰克·阿尔塞斯特?重量级拳击冠军?”壮汉敬畏地问,“我看过他和朗森·乔丹打斗。啊,好家伙!”

“他现在已经是个演员了,”替身解释道,“我曾经和他合作过一次。他能唱会跳。他——”

“他的迷人之处不仅于此。”费舍尔插话,“我们要雇用他。起草一份合同。他将成为斯特拉普的朋友。当斯特拉普一碰见他,他就——”

“碰见谁?”斯特拉普出现在他的卧室门口,张口打哈欠,在光线下眨巴着眼睛。每次杀人后,他总会大睡上一场。“我要见谁?”他看看周围,消瘦,优雅,疲倦,但神镇定。

“一个叫弗兰克·阿尔塞斯特的人。”费舍尔说,“他纠缠着要我们把他介绍给你,我们没法再推脱了。”

“弗兰克·阿尔塞斯特?”斯特拉普喃喃道,“从没听说过。”

斯特拉普能够做决断,阿尔塞斯特擅长朋友。后者正直壮年,是个力量型的男人。棕黄色的头发带雀斑的脸,鼻子很挺,灰色的眼睛非常深邃。他的音调高亢,话音柔和。他一举手一投足象运动员一样懒洋洋的,近乎近于女人的慵懒。他能在不知不觉中把你迷住。他迷住了斯特拉普,但斯特拉普也让他着迷。他们成了朋友。

“不,我们是真正的朋友。”阿尔塞斯特把收到的支票还给费舍尔,说,“我不需要这笔钱,约翰尼老伙计需要我。忘了你最初是雇用我这回事吧。撕掉合同。我会尝试用自己的方式让约翰尼正常起来的。”

阿尔塞斯特转身离开参宿七的豪华宾馆套间,从瞪大眼睛的秘书中间穿过。“如果我不是那么忙的话,小姐们,”他轻声说,“我肯定乐意追求你们。”

“追我吧。弗兰基。”褐发秘书脱口而出。

红发秘书已经痴了。

斯特拉普事物所的“核心成员”们放慢节拍,在城市和城市、星球与星球之间穿梭,每周做一次决断。阿尔塞斯特和斯特拉普则在那仪表堂堂的替身做报告、摆姿弄势照片的时候享受他们的时光。当弗兰基必须回地球去拍电影的时候,他们的往来会有中断。但是他们在打高尔夫球、网球、赌马、赌狗,或是一起去看拳击、斗殴比赛的间隙,他们一起混迹于各种夜生活场所。阿尔塞斯特带回了一份奇怪的报告。

“我的天,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把约翰尼看得有多严。”他告诉费舍尔,“但是如果你认为他每晚都睡觉,在他那张带脚轮的矮上安全地待着,那你们最好把这种印象改一改。”

“怎么回事?”费舍尔惊讶地问。

“当你们这些家伙认为他在让大脑休息的时候,他彻夜都在偷偷地到处乱逛。”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从他的名声。”阿尔塞斯特难过地告诉他,“所有那些地方的人都知道他。从这里直到猎户座,他们全都知道老约翰尼。而且,他们知道的全都不是好事。”

“他们知道他的名字?”

“绰号。‘荒原’。他们那么叫他。”

“荒原!”

“啊哈。他是毁灭先生,象燎原之火一样从一个女烧到另一个女。你还不知道?”

费舍尔摇摇头。

“一定是用他个人的小金库来支付的。”阿尔塞斯特沉思了一会,随即离开。

斯特拉普与女人厮混时简直象着了魔,而且有个让人非常害怕的地方。他会和阿尔塞斯特一同走进某家酒吧,找张桌子坐下喝酒。之后,他就会站起身,沉着地巡视整个房间,一桌桌地看,逐一扫视每一位女,再坐下喝酒。有时候,男人们会被他的这种行为激怒,向他挑战。斯特拉普冰冷冷、恶狠狠地把他们处理了,其方式足以激起前职业拳击手阿尔塞斯特的景仰。弗兰基本人从不打架。没有任何一个职业选手会碰一个外行人。但是他总试着劝和,如果劝不了的话,他也会尽量避免旁观者受到伤害。

在巡视了所有的女客人之后,斯特拉普会坐下来等待着表演节目,很放松。聊天,大笑。当女孩们出现的时候,他便着魔了。他会毫无感情地、理地检查这一队列的女孩。他难得发现一个可以让他感兴趣的女孩,他看中的总是同一种类型:黑色直发,漆黑的眼睛,洁净的丝绸般光滑的皮肤。然后,麻烦便开始了。

如果那是一位演艺人员,斯特拉普会在演出结束后去后台。他行贿,打架,恐吓,强行进入她的更衣室。他会直面那个惊讶的女孩,静静地审视她,接着要她说话。他会倾听她的声音,然后出人意料地象只老虎一样猛扑上去,来个霸王硬上弓。有时会传来尖声,有时会遭到英勇的抵抗,有时则是顺的依从。但没有一次会让斯特拉普满意。他会突兀地抛下那个女孩,象绅士一样对所有抱怨和破坏进行赔偿,然后离开。在夜生活时间结束之前,继续在不同酒吧里上演相同的剧目。

如果被看中的姑是一位客人,斯特拉普便会立刻上前,解决掉她的同伴。做不到的话,就跟着姑回家,接着重复在更衣室里的那一套袭击。随后他再一次抛弃被他选上的姑,象一位绅士一样付钱,离去,继续他疯狂的搜索。

“我的天,我也算个见过世面的人,但简直被那种行为吓坏了。”阿尔塞斯特告诉费舍尔,“我从未见过一个如此急急忙忙的男人。他如果能放慢一点节奏的话,大多数姑一定会乐意接受他。但是他做不到。他就跟被不断追着、赶着一样。”

“被什么追赶?”

“我不知道,就好象他在赶时间。”

在斯特拉普和阿尔塞斯特变得亲密无间以后,斯特拉普允许阿尔塞斯特和自己一起在白天进行搜索。白天的情形甚至更加古怪。当斯特拉普事务所继续它在企业和星球间的巡回时,斯特拉普拜访了每个城市的人口统计局。在那里他贿赂了主管,并把一张纸给他看。上面写着:

身高5英尺6英寸

体重110磅

黑发

黑眼睛

胸围34

腰围26

围36

号码12

“我要所有符合这个描述的二十一岁以上的姑的地址,”斯特拉普会说,“我按人头付,每个名字十塞。”

二十四小时后名单就来了,然后斯特拉普会展开一次疯狂的追逐活动,审视,谈,倾听,蛮干……很有礼数地付钱。对这种高个子、乌发黑眼的丰满型姑的迷恋真让阿尔塞斯特晕头转向。

“他有一种偏执症。”阿尔塞斯特在天鹅座的豪华宾馆里告诉费舍尔,“我发现他在找一个特殊的、特定的姑,但没有人能合格。”

“一个叫克鲁格的姑?”

“我不知道克鲁格的问题同这有没有关系。”

“姑们是不是觉得他很难取悦?”

“这个,告诉你吧,其中有些姑——就算是我,都得说一句真是好姑。但是他丝毫不在乎她们。只是看看,马上就奔下一个去了。另外有些姑——还不如说是母狗呢,荒原先生却一下子来劲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这是一种测验。某种手段,好让姑表现出自然而强烈的反应。咱们的荒原先生并不是个嗜好女色的大色魔。他根本不动情,这只是他设计的一种冷漠无情的手法,以观察她们的表现。”

“可他到底在找什么?”

“我还不知道,”阿尔塞斯特说,“但是我会弄明白的。我设计了一个花招,要冒点儿险,不过约翰尼值得我这么做。”

事情发生在竞技场,斯特拉普和阿尔塞斯特去那里看一对关在玻璃牢笼里的猩猩的决斗表演,其间两人都认为斗猩猩并不比斗鸡文明多少,厌恶地离开了看台。在外头空荡荡的水泥走廊里,一个瘦小的男人正在闲逛。阿尔塞斯特给他发了个信号,他立即象追星族一样窜到他们身边。

“弗兰基!”瘦小男人大喊,“老伙计弗兰基!你还记得我吗?”

阿尔塞斯特瞪眼望着他。

“我是布鲁派·戴维斯呀。我们是在老区一起长大的,你还记得我吗?”

“布鲁派!”阿尔塞斯特的脸顿时亮起来,“当然记得,那时你叫布鲁派·戴维杜夫。”

“对对。”那个男人笑道,“你那时叫弗兰基·克鲁格。”

“克鲁格!”斯特拉普发出一声细细的尖叫,仿佛急刹车时车轮刮擦地面。

“没错,”弗兰基说,“克鲁格。进入职业拳击圈的时候,我把名字改成了阿尔塞斯特。”他猛地冲那个男人打了个手势,那人马上沿着走廊的墙壁溜走了。

“你这婊子养的!”斯特拉普大喊。他的脸色煞白,可怕地痉挛着,“你这婊子养的!这个下流的谋杀犯,恶棍!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十年了!”

他从衣带里出一把手槍开了火。阿尔塞斯特及时横跨一步闪过这一槍,子弹打在墙壁上,弹起来,嗖的一声掠过走廊。斯特拉普再次开火,槍口发出的火光灼伤了阿尔塞斯特的面颊。他扑上前去抓住斯特拉普的手腕,狠命一掐。斯特拉普手腕一麻。阿尔塞斯特夺走了槍,把斯特拉普扭住,让他动弹不得。斯特拉普嘶嘶地喘着气,眼珠不停滚动。在他们头顶上方,轰响着看“斗猩猩”的观众发出的野蛮的吼叫声。

“好吧,我是克鲁格,”阿尔塞斯特气喘吁吁地说,“克鲁格,斯特拉普先生。又怎么样?你想怎么样?”

“你这婊子养的!”斯特拉普嘶叫、挣扎着,就象一只正在搏斗的猩猩,“杀人犯!谋杀犯!我要把你的肠子撕开!”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克鲁格?”阿尔塞斯特用尽全身力气,将斯特拉普塞进墙角,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堵住斯特拉普的去路,“十年前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在斯特拉普昏厥之前,阿尔塞斯特在他动物般歇斯底里的感情发泄中得到了故事的原貌。

把斯特拉普送上后,阿尔塞斯特走进印地安星豪华宾馆套房的起居室,对相关的人员做出了解释。

“约翰尼老伙计曾经上过一位叫西玛·摩根的姑,”他讲了起来,“她也着他。一端情。他们就要结婚了,就在这时,西玛被一个叫克鲁格的家伙杀了。”

“克鲁格!原来是这个原因。怎么杀的?”

“这个克鲁格是个混帐酒鬼。他的驾驶记录很糟糕,驾照也被没收了。但是克鲁格这种混帐根本不在乎。他贿赂了一个商人,然后无照买下了一架赛机(作者虚构的通工具,类似今天的赛车)。有一天,他驾着飞机,在一所学校里闯下了大祸,撞碎了屋顶。死了十三个孩子,还有他们的老师……事情发生在地球的柏林。

“他们没有找到克鲁格。他逃遁外星,至今在逃。他家里人给他寄钱。警察找不到他。斯特拉普也在找他,因为那个殒命的教师就是他心的姑,西玛·摩根。”

片刻无声,然后,费舍尔问,“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就我所知,大概十年八个月。”

费舍尔盘算着,“而十年三个月以前,斯特拉普第一次展示出他做决断的能力。重大的决断。在那之前他是无名之辈,然后悲剧发生,伴随着它的是歇斯底里症和特殊的能力。别告诉我这两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我可什么都没说。”

“所以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杀掉克鲁格。”费舍尔冷冷地说,“这就对了,复仇偏执症。但是那些女孩和‘荒原先生’的事又怎么说?”

阿尔塞斯特忧伤的笑了笑:“百万里挑一的好姑,这种说法你没有听说过?”

“谁都听说过。”

“如果你的姑是个百万人里才能挑出一个的女孩,那就是说,在一个人口一千万的城市中还有九个象她这样的姑。对吗?”

斯特拉普的随员们满怀疑窦地点头。

“约翰尼老伙计就是依照这个概念行动的。他认为他可以找到西玛的翻版。”

“怎么找?”

“他是用数学头脑来思考的。我们一指纹打个比方吧,他会这么想:在六百四十亿个指纹中可能有一对是互相吻合的,今天世界上有一兆七百亿人,这就意味着存在二十六名指纹相同的人,也许更多。”

“未必。”

“当然,未必。但是有这种可能,约翰尼要的不过就是那么一个指望。他估摸着如果一副指纹可能有二十六个完全相似的主人,那么至少存在着一个微弱的可能,让他能找到一个一模一样的人。他觉得,只要他寻找的足够努力,他就可能找到西玛的翻版。”

“可能太小了!”

“我同意,但是那是唯一能让他继续活下去的希望。这种希望就象一件通过数字计算得来的救生衣,让他的头部能浮在水面上——他那狂热的念头就是,迟早有一天,他能够找回十年前死亡从他手里夺走的人。”

“荒谬无稽!”费舍尔呵斥。

“对于约翰尼来说不是。他依然在恋。”

“不可能。”

“我希望你能象我这样体会他的感受。”阿尔塞斯特回答,“他一直找啊找啊……他去见一个又一个女孩。他怀抱希望。他倾吐。他侵犯她们。如果那是西玛的翻版,他知道她会象他记忆中十年前的西玛那样反应。‘是西玛吗?’他问自己。‘不,’他说,然后继续追寻。痛苦啊,如此想念一个失去的人。我们一定要为他做点什么。”

“不行。”费舍尔说。

“我们必须帮助他找到他人的翻版。我们必须哄他相信有个姑正是那个人。我们必须让他再一次恋。”

“不。”费舍尔强硬地说。

“为什么不?”

“因为一旦斯特拉普找到他心的姑,他就会痊愈。他就会不再是那个伟大的约翰·斯特拉普,那个‘决断者’。他会变回一个无名之辈——一个恋中的男人。”

“他不想伟大!他想快乐。”

“每个人都想快乐。”费舍尔嗤之以鼻,“但没有人能快乐。斯特拉普的情形并不比其他人更糟,但是他比他们富有得多。我们维持现状吧。”

“你的意思是让你们更富有?”

“我们维持现状。”费舍尔重复。他冷冷地扫了阿尔塞斯特一眼,“我想我们最好终止合同。我们不再需要你的服务了。”

“先生,我还给你支票的时候合同就已经终止了。你现在是在同约翰尼的朋友说话。”

“我很抱歉,阿尔塞斯特先生。但是从现在起,斯特拉普没有多少时间给他的朋友了。明年他有空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你没法阻止我。我什么时候见约翰尼就什么时候见他,在哪儿见他就在哪儿见他。”

“你想做他的朋友吗?”费舍尔令人不快地微笑起来,“那么你就只能在我高兴的时间和地点来见他。要么按我的规矩见他,要么就吧我们给你的合同给他看。我的档案里保留了那个东西,阿尔塞斯特先生。我没有把它撕掉。我什么都会保留好的。你以为斯特拉普看过你签的合同之后,他还会对你的友谊有几分信任?”

阿尔塞斯特握紧了拳头。费舍尔毫不动摇。两个人虎视耽耽地对望片刻,弗兰基移开了目光。

“可怜的约翰尼。”他喃喃道,“一个被他身上的寄生虫控制的人,我会去和他告别。如果你能让我见他的时候,请通知我。”

他进入卧室,斯特拉普刚刚从那次攻击中清醒过来。象以往一样,他对刚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任何记忆。阿尔塞斯特在沿坐下。

“嗨,约翰尼老伙计。”他咧嘴一笑。

“嗨,弗兰基。”

他们严肃地给了对方一拳,这是男朋友之间唯一的亲密流方式,替代拥抱和接吻。

“那次猩猩斗之后发生了什么?”斯特拉普问,“我有些糊涂了。”

“老兄,你喝高了。我从来没见人喝那么多。”阿尔塞斯特又捶了斯特拉普一记,“听着,伙计。我要回去工作了。我一年有三部戏的合同,他们都在嗷嗷叫了。”

“为什么,你已经花了六个月去了六大行星,”斯特拉普失望地说,“我以为你已经赶上进度了。”

“还没呢。我今天就得上路,约翰尼。希望很快能再见。”

“听着,”斯特拉普说,“让电影见鬼去吧。做我的合伙人吧。我会告诉费舍尔起草一份合同。”他擤了擤鼻子,“认识你以后,我第一次能快活的笑——长久以来的第一次。”

“也许以后吧,约翰尼。现在我被另外一份合同栓住了。我会尽快赶回来,我会跑着赶回来的。好运。”

“好运。”斯特拉普愁闷地说。

卧室门外,费舍尔象一条看门狗一样等待着。阿尔塞斯特厌恶地望了他一眼。

“在拳击比赛中可以学到一件事,”他缓缓地说,“不到最后回合就不能说胜负已决。我这一回合输给了你,但是这不是最后的回合。”

阿尔塞斯特离开时,一半对自己、一半对周围的人大声说,“我想让他快乐。我想让每个人都快乐。如果我们互相帮助,每个人都能得到幸福。”

这正是弗兰基·阿尔塞斯特朋友的原因。

于是这些随员们有回到斯特拉普不断谋杀的岁月对他谨慎看管的状态,又把他的服务安排成一周两次。他们知道了必须看管好斯特拉普的原因,他们知道了必须保护克鲁格的原因。但是区别仅止于此。他们看管的这个人遭遇很悲惨,歇斯底里,几乎要成神病了。但事情一样得做。但作为拥有这世界百分之一的代价,这是合理的。

但是弗兰基·阿尔塞斯特坚持自己的计划。他拜访了布鲁克顿生物公司在天津四的实验室,咨询了那里的E·T·A·高兰德,一位发现了新技术“生命成型术”的研究天才。早先正是为了这个技术,斯特拉普才会来到布鲁克顿生物公司,也间接促成了他和阿尔塞斯特的友谊。高兰德是个矮个子,身体肥胖,有哮喘病,为人很热心。

“不过……对呀,对呀!”当那个外行人终于让科学家明白自己的意图时,高兰德吐沫横飞地嚷嚷,“是的,绝对可以!绝妙的想法。我怎么从来没想到?不管怎么说,很容易就可以完成,不费吹灰之力。”他考虑了一下,“除了钱的问题。”他补充说。

“你可以复制十年前去世 的女孩吗?”阿尔塞斯特问。

“举手之劳,除了钱的问题。”高兰德用力点头。

“她看上去一个样?举止一样?为人也一样?”

“相似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上下浮动零点九七五个百分点。”

“回造成什么区别吗?我的意思是,百分之九十五和百分之百相似,这二者有什么区别?”

“哦!没有。最有观察力的人也只能发现另一个个体百分之八十的特点,超过百分之九十是闻所未闻的。”

“那你要怎么作呢?”

“啊?是这样。根据经验,我们需要两种原始材料。一,该个体保留在半人马座巨型档案馆中的完整的心理模式档案,包括记忆和思维模式。他们接到申请会TT一个抄本过来,走正规途径要花一百塞。我会申请的。”

“这钱我来付。第二条?”

“第二条,现代防腐处理——她是被土葬的,对吗?”

“是的。”

“那就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八的完美度了。有了体和心理样本,我们可以重新克隆一个身体和灵魂,运用特定公式来保持两者的平衡。可以做到,毫无困难,除了钱的问题。”

“而我呢,我出得起这个钱。”弗兰基·阿尔塞斯特说,“其余 的事就给你了。”

阿尔塞斯特为了朋友付出一百塞,速递了正式申请,请半人马座巨型档案馆给出已故的西玛·摩根的完整心理模式的全抄本。在它抵达之后,阿尔塞斯特回到地球上那个叫柏林的城市,要挟一个叫欧金布理克的盗贼去盗墓。欧金布理克拜访了国家公墓,将美的棺材从刻着名字的大理石墓碑下移了出来。棺材里面装着一个沉睡中的黑发女孩,皮肤光滑得象丝绸。阿尔塞斯特费了不少周折才通过四道海关,将那口美的棺材运到天津四。

阿尔塞斯特的旅行中有一个问题,他从未意识到,却让各星球的警察部门大感疑惑:一连串大灾难似乎紧随他的行程,却都恰好与他擦肩而过——在所有乘客和货物都被卸下之后半小时,阿尔塞斯特乘坐的客运飞船发生了爆炸,毁掉了飞船和方圆一英亩的船埠;他退房十分钟之后,同一家饭店就发生了大屠杀事件;一部因意外而取消登乘的气铁发生通事故,整个通工具毁于一旦。尽管如此,他终于平安地将棺材带到了生化专家高兰德的这里。

“啊!”高兰德说,“一个美人。她值得再造。剩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除了钱的问题。”

为了他的朋友,阿尔塞斯特为高兰德布置了一次休假,给他买了一间实验室,用天价来支持一系列的实验。为了他的朋友,阿尔塞斯特花钱如流水,耐心应对一切。到最后,八个月过去了,从不透明的孵化舱里出现了一位乌发黑眼,皮肤像丝绸,双腿修长,胸脯高挺的姑。叫她“西玛·摩根”时,她应声答应。

“我听见飞机冲着学校掉下来,”西玛说,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时说的话晚了十一年,“然后又听见了撞击声。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尔塞斯特全身一震。在此刻之前她一直是一个客观的……目的,不真实,没有生命。而这里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好奇的犹豫,像有点咬舌似的。说话的时候,她的脑袋迷人地歪向一边。她从实验台上爬起来,她并不像阿尔塞斯特想象的那么优雅,动作里透着一股男孩子气。

“我是弗兰克·阿尔塞斯特。”他静静地说。他揽住她的肩膀,“我要你望着我,自己决定是否可以信任我。”

他们久久凝视对方。西玛一本正经地审视他。阿尔塞斯特又一次全身一震,移开了目光。他的双手开始战抖,他在惊惶中松开了女孩的肩膀。

“是的。”西玛说,“我可以相信你。”

“不论我说什么,你一定要相信我。不论我告诉你要做什么,你一定要相信我,然后去做。”

“为什么?”

“为了约翰尼·斯特拉普。”

她的双眼睁大了:“他出事了?”她飞快地说,“什么事?”

“不是他,西玛。是你出了事。耐心点宝贝,我会解释的。我一直想对你解释,但是现在我做不到。我——我最好等到明天。”

他把她送上。阿尔塞斯特到外头和自个儿来了一场心理角斗。天津四的夜晚柔黑暗,像天鹅绒。深沉,甜蜜,荡漾着漫的气氛。至少对弗兰基·阿尔塞斯特来说那晚正好如此。

“你不能上她。”他喃喃道,“那是发疯。”

接着:“在约翰尼到处找姑的过程中,你见过成百个像她的姑。为什么你没有看上她们中的某一个呢?”

最后:“我要怎么办?”

他做了一个正直男人在这种情况下唯一的选择,努力将欲望转化为友谊。第二天早上,他进入西玛的房间,身穿褴褛的旧牛仔装,子拉碴,头发乱蓬蓬的。他带着内心挣扎来到她的头,当她吃着按高兰德为她悉心制订的菜谱烹出的第一顿晚餐时,阿尔塞斯特吧嗒着一支烟,对她解释前因后果。在她哭泣的时候,他没有将她拥入怀中安慰她,而是像大哥哥那样拍拍她的后背。

他为她订购了一条连衣裙。他把尺码订错了。当她穿上那条裙子给他看的时候,她是如此可,他真想吻她。当然他没有,只是动作轻柔、表情严肃地用拳头敲了她一记。他将她带出去买衣服。她穿着不和身的连衣裙,看上去却是那么妩媚,让他不得不又拍打了她一下。然后他们去了售票处,当场买下去罗丝星的船票。

阿尔塞斯特曾经想拖延几天,让姑休息一下。但是他不得不赶紧上路,因为他害怕自己。仅仅是因为这个缘故,他们才得以逃过了那场毁灭了他的私宅、生化科学家高兰德的实验室和科学家本人的大爆炸。阿尔塞斯特全不知情。他已经和西玛上了船,拼命同诱惑做斗争。

宇宙旅行具有催情功能,这是一件尽人皆知的事情,不过从来没有人提到。这就像古代的旅行者坐船横跨大洋一样。一周时间里,乘客们被隔绝在他们自己小小的世界里,与现实割裂开来。飞船罗漫史摆脱了束缚与责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安全环境里享受一个星期进度如飞、激情洋溢的恋,着陆之日就是这段恋情的终结之时。

在这种氛围之下,阿尔塞斯特仍坚持严格的自我克制。不幸的是,他是一个散发着巨大魅力的名人,这一点对他的自制实在是太不利了。但是,当一打美丽的女人向他投怀送抱时,他仍然坚持自己大哥哥的身份,对西玛捶捶打打,直到她抗议。

“我知道你是约翰和我最好的好朋友,”最后一天晚上,她说,“但是和你在一起太受不了了,弗兰基。我全身都被你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

“是啊。我知道。那是个惯。有的人,像约翰尼,他们用大脑思考。我,我用我的拳头思考。”

他们站在右碹水晶窗前,沐浴在罗丝星那柔和的光线中。遥远的亮紫罗兰的恒星照亮了天鹅绒一般的宇宙,再没有比这更漫的景象了。西玛微微歪着头仰望着他。

“我和一些客人聊过。”她说,“你很出名,是吗?”

“应该说是臭名昭著。”

“我要抓紧时间,补上很多东西。不过我要先弄明白你。”

“我?”

西玛点点头。“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了。我一直不知所措——而且太兴奋了,我还没有找到机会感谢你,弗兰基。我真的感谢你。我永远欠你的情。”

她搂住他的脖子,张开嘴唇吻了他。阿尔塞斯特开始颤抖。

“不,”他想,“不。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因为就要和约翰尼在一起了,所以高兴的快发疯了,她没有意识到……”

他向自己身后摸去,直到摸到了严禁乘客触摸的冰冷的水晶窗表面。他不容自己有时间放弃将手背按在低于零度的窗面上。疼痛让他惊跳起来,西玛吃惊地放开他。当他拉开自己的双手时,他失去了六平方英寸的皮肤,还有鲜血。

所以,当飞船在罗丝星着陆的时候,他带着的女孩一切无恙,而他自己的双手却一塌糊涂。他遇到了张着一双刻薄脸的费舍尔,和他同来的还有一名官员。那官员要求阿尔塞斯特先生进办公室进行重要的私人谈话。

“费舍尔先生向我们汇报的情报引起了我们的重视。”那官员说,“你试图带入一个身份不合法的年轻女人。”

“费舍尔先生是怎么知道的?”阿尔塞斯特问。

“你这傻瓜!”费舍尔回应,“你以为我会任由事态发展到那种地步吗?你被跟踪了。分分秒秒。”

“费舍尔先生通知我们,”那官员严肃地继续说,“您身边的那位女旅行时使用了假名。她的证件是假的。”

“怎么个假法?”阿尔塞斯特说,“她是西玛·摩根。她的身份件也说她是西玛·摩根。”

“西玛·摩根十一年前就去世了。”费舍尔回答,“和你在一起的女不可能是西玛·摩根。”

“除非她的身份问题可以得到澄清,”官员说,“否则不能允许她入境。”

“我会在一周内拿到证明西玛·摩根死亡的文件。”费舍尔胜利地补充说。

阿尔塞斯特望着费舍尔,疲倦地摇摇头。“虽然你没有这个意图,但你确实帮我把事情大大简化了。”他说,“这世界上我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带她离开这里,永远不让约翰尼见到她。我想把她留给自己,我都快想疯了——”他制止住了自己,摸了一下手上的绷带,“撤消你的指控,费舍尔。”

“不。”费舍尔断然拒绝。

“你没法分开他们。不能用这种办法。假使她被拘留了。我会怎么办?我会找来证明她身份的第一个人会是谁?约翰·斯特拉普。我第一个打电话让他来看她的人是谁?约翰·斯特拉普。你以为你能制止他吗?”

“那个合同,”费舍尔开始说,“我会……”

“让那合同见鬼去吧。给他看好了。他想要他的姑,不是我。撤消你的指控,费舍尔。停止斗争吧,你已经失掉你的饭票了。”

费舍尔用恶毒的目光瞪着他,终于忍气吞声。“我撤消指控。”他低吼着说。他望着阿尔塞斯特,眼睛都要出血了,“这不是最后一个回合。”他一跺脚,走出了办公室。

费舍尔已经做好了准备。在一光年距离以外,他的力量可能太迟缓或者太薄弱。如今在罗丝星上,他是在保护自己的财产。他拥有约翰·斯特拉普的全部力量和金钱来继续这场战斗。弗兰基·阿尔塞斯特和西玛离开飞船港口时乘坐的漂浮器是费舍尔的人驾驶的,他预先拔掉了客舱的门闩,然后来了一连串急速升降、倾斜转弯,要把他的乘客从客舱里甩到半空中去。阿尔塞斯特撞碎驾驶舱的分隔玻璃,把一条有力的胳膊钩进去,扼住驾驶员的喉咙,直到他调整漂浮器,将他们安全送到地面。阿尔塞斯特很高兴地注意到西玛没有过分大惊小怪。

落到地面以后,他们被一百辆汽车追逐,这些车辆在他们还坐着漂浮器的时候就一直在下方一直缓慢地跟随着。第一声槍响,阿尔塞斯特便将西玛塞进一扇门里,自己紧贴在后护着她。结果他的胳膊被打伤了。西玛把内衣撕成布条,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处。她的黑色眼睛张的那么大,但是她没有抱怨。阿尔塞斯特用强有力的捶打恭维她,将她带上屋顶,又跃到邻街的大楼。他闯入那里的一家单元房,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当救护车赶来时,阿尔塞斯特和西玛已经下楼到了街上,他们遇到了穿制服的警察。警察们得到长官的指示,要逮捕一对外表描述和他们相符的男女。“劫持漂浮器。危险。当场击毙。”阿尔塞斯特解决了警察,还有救护车的司机和随车医师。他和西玛坐救护车离开了。阿尔塞斯特发疯般地驾车疾驰,西玛则像报丧女妖一样尖利地按着汽笛。

他们在市区的商业区抛弃了那辆救护车,进了一家百货公司,四十分钟后出现时他们是一个穿制服的年轻男仆,推着一个坐轮椅的老头。除了胸部的问题,西玛足够男孩子气,可以扮演一个男仆而不露馅。弗兰基因为多处受伤,虚弱的样子足以和一个老人相比。

他们通过了检查,进入罗丝星的豪华宾馆。阿尔塞斯特将西玛藏在一个套房里,处理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再买了一把槍。接着他去见约翰·斯特拉普。他在人口统计局里面发现了斯特拉普此人正在贿赂长官,给他看一张对失去已久的人的描述清单。

“嗨!约翰尼老伙计。”阿尔塞斯特说。

“嗨,弗兰基!”斯特拉普高兴地喊道。

他们亲热地擂了对方一拳。阿尔塞斯特高兴得咧嘴直笑,看着斯特拉普向那个高级官员解释情况,给他更多的贿赂,换所有符合名单上描述的二十一岁以上姑的姓名、地址。他们离开的时候,阿尔塞斯特说,“我遇到一个女孩,可能符合那些条件,约翰尼。”

那种冷静的表情又回到了斯特拉普的眼中。“哦?”他说。

“她有那么一点口齿不清。”

斯特拉普古怪地望着阿尔塞斯特。

“说话的时候很奇怪地歪着头。”

斯特拉普紧抓住阿尔塞斯特的胳膊。

“唯一的问题是,她不象多数女孩那样有女气质。更像个野小子。你懂我的意思吧?神气十足的。”

“让我见她,弗兰基。”斯特拉普低声说。

他们找了一部漂浮器坐到罗丝星豪华宾馆的房顶。他们搭电梯下到第二十层,走进第二间套房——阿尔塞斯特用暗号敲门。

一个女孩的声音说:“进来。”

阿尔塞斯特握住斯特拉普的手:“好运,约翰尼。”

他打开门锁,转身走进楼厅,倾身靠住扶杆。他握着槍,以免费舍尔可能在最后关头前来打扰。他俯瞰着这片闪闪发光的城市美景,心里想:只要我们互相帮助,每个人都能幸福;但有的时候,这种帮助的代价过于高昂了。

约翰尼·斯特拉普走进套房。他关上门转过身,审视着这个乌发黑眸的姑,冷冷地,专心地。她惊愕地瞪着他。斯特拉普走近她几步,绕着她走动,然后又面对着她。

“说点什么。”他说。

“你不是约翰尼·斯特拉普。”她支吾地说。

“我是。”

“不!”她大喊,“不!我的约翰尼是年轻的。我的约翰尼——”

斯特拉普象老虎般扑了上去。他的双手和嘴唇用暴力侵犯她,双眼却冷静而专注地观察着她的反应。姑叫、挣扎,被那双陌生而古怪的眼睛吓坏了,被那陌生的粗鲁的手,被这个曾经是约翰尼·斯特拉普、现在却被痛苦的岁月改变而离她远去的那个人这种陌生的冲动吓坏了。

“你是别人!”她哭喊着,“你不是约翰尼·斯特拉普,你是另一个人。”

而斯特拉普,与其说衰老了十一年,不如说是和他竭尽全力想要实践其记忆的那个人有了十一年的距离。他问自己:“这是我的西玛吗?是我的人——我失去的,死去的人吗?”然后,他身体中已经改变的部分回答:“不,这不是我的西玛。这仍然不是我的人。前进,约翰尼。继续前进,继续寻找。总有一天你回找到她的——找到你失去的姑。”

他像个绅士那样付了钱,然后离开。

阿尔塞斯特在楼厅里看到他离开。他震惊的无法出声叫住他。他走回套房,发现西玛站在那里,呆若木鸡,瞪着一扎桌子上的钞票。他立刻明白了发生的一切。当西玛看到阿尔塞斯特时,她哭出声来——不是像个姑,而是像个小男孩一样哭,双拳紧握,面孔皱成一

“弗兰基,”她搭搭地说,“我的上帝啊!弗兰基!”她绝望地向他伸出双臂。这个抛弃了她十一年的世界让她迷茫不已。

他上前一步,随即又犹豫了。他做了最后一次努力,想抑制自己对这个姑慕之情,寻找一个将她和斯特拉普重新拉到一起的方式。片刻之后,他所有的自制力荡然无存,他将她拥入怀中。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想,“她太害怕失落了。她不是我的。现在还不是。也许永远都不是。”

然后:“费舍尔赢了,我输了。”

最后:“我们‘记得’过去,但和这个‘过去’相逢时却对面不相识。思想总在回溯,但是时光一直前行,一旦分离,既是永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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