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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噪声级》作者:[美] 雷·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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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译

马丁·纳格尔博士在国家研究局的外间接待室里,仔细观察天花板上的油漆。十分钟后,他已完全弄清天花板上的油漆开始于哪一个角落和它的涂抹方向,以及涂漆大约花了多长时间。

他根据刷过的痕迹和脱落在油漆里的刷,确信这是一座新建筑,且是新涂的油漆。他略带几分凄苦地想道,总的看来,这些油漆活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事情的概貌。

他又察看起小地毯来。地毯的重量标准本来应该再高一些。毫无疑问,制毯商是按“次货也别扔,总能卖给公家”的原则行事的。

他看看表,观察这个接待室用了二十五分钟时间,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于是,他拎起公文包和大衣,向门口走去。

他险些与一个穿灰衣服的人撞个满怀,向后一退,高兴地认出了来人。

“伯克!”

肯尼思·伯克利博士的脸上光彩焕发,他握住马丁·纳格尔空着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呆在这接待室里做什么呢,马待?”

“我应邀来与那些上层人物和高级军官开个会,可是穿蓝衣服的小子们不让我进去。我正要回加利福尼亚去,真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你。你在做什么,伯克?”

“我在国家研究局,也是来开会的。他们派我出来找你,别的人都到齐了。”

“我从这里看出了这个阵容,有麻省理工学院的戴克斯特拉、哈佛大学的阿林斯和加州理工学院的梅隆,真是人材济济,各有高能。”

“一点不错。他们都在焦急地等着你!快走吧,我们以后再谈。”

马特突然伸出拇指,朝与接待室相通的办公室指一指,说:“那些家伙们对我是否值得依赖,我会不会把事情泄露给我的同事,似乎还大有疑义。我不能再等了,可能需要六个星期时间才能弄清我的情况。我原以为一切都已审查完毕,但显然并非如此。请代向诸君问候,并告知凯斯,我对至今还没获准参予保密工程一事,甚感遗憾。我想他是不知道这一点的。”

“且慢——这样做就太不值得了。”伯克说,“我们必须有你参加。请坐下,我五分钟就把这件事查清!”

马特重新坐下来。他从未参予过任何保密工程,对同事们调查经历,稽考旧事,总是使他生厌。他知道,伯克现在也不会有希望的。他曾看到过不止一个好人,只要他的不光彩的往事一经揭露,一年就会有六个月的时间无所事事。

联邦调查局里间办公室里,特工人员的声音越来越高,变得清晰可闻。马特断断续续地听到伯克男中音的嗓门吼道:“简直是笑话……高级知名物理学家……电场……必须得有这个人——”

闯进联邦调查局的办公室后,还要通过军事情报局和海军情报局办公室这两关。这是他们给这次会议设置的稀奇古怪的三重障碍。他一走进来,就进一步看清了这些神志狂乱的官僚们还在竭力严守已经大白于天下的自然界的秘密,不禁暗自一笑。

不一会儿,伯克大踏步走了出来,脸涨得通红,满面怒容。“你就呆在这儿,马特。”他怒气冲冲地说,“我去把凯斯找来处理此事,看看除了看门的,究竟谁还有权利进入这个地方!”

“算了,伯克,我不在乎。你不该以此打扰凯斯——”

“我马上就回来,这太过分啦!”

马特感到有些鲁莽。虽然,没能通过安全官员的检查并不是他的过错,但这次爽约仍使他依稀有一种内疚之感。

几分钟后,伯克回来了。随他一齐来的,有两个身着军服的人,一个是陆军准将,一个是海军上校,与他们同来的还有国家研究局局长凯斯博士。马特只是慕名认识他,的确是一代名流。凯斯带着坦率友好的微笑走过来,把手伸给了他。

“纳格尔博士,有此耽搁,很是抱歉,没想到你会被阻拦在安全检查处。我早就向会议发过指示,对每个被邀请的人都要进行适当的审查,不知怎么搞的,把你的手续给漏掉了。但我相信,我们能马上做出令人满意的紧急处置。我先同那些先生们协商一下,你能否在此等一等——”

他们关上里间办公室的门,马特情不自禁地竖起耳朵,谛听着透出来的低沉的说话声。他听到一个安全官员的只言片语:“……是你自己要求进行三重安全过筛的……”

另一句是凯斯说的:“……一个可能给我们揭示此事之谜的人……”

马特来时就很勉强,他的妻子表示反对,两个孩子则恸哭不止,因为这可能意味着他们根本就过不上暑假了。

他想要是当初认真考虑他们的反对意见就好了。一个人一旦卷入如此保密的事件,需要通过陆军、海军和联邦调查局三个关口,那么,他就会失去自由。凯斯在电磁辐射方面造诣极深,大有建树,怎么会陷入这样一种与他无直接关系的事情呢,他感到迷惑不解。

还使他感到纳闷的是,肯尼思?伯克利在这里是做什么的呢,这与他那一行毫不相干。伯克是研究学机能和实验训练程序的心理学家。

在马特看来,他们俩在保密审查问题上徒费口舌,似乎都是在费时间。

正在考虑中的这个问题,可能有它的重要,但并未格外引起他的兴味。一个人在夏季的朗朗晴空下,独坐在山间小溪旁,如果他情愿思索的话,他面前一定摆着最费踌躇的自然界的难题。在大门紧闭的实验室里,那些秘而不宣的问题,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门终于开了,马特站了起来。凯斯博士领着人们鱼贯而出。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比他们进去时要紧张一些,但凯斯却抓住了马特的胳膊。

“好啦,你的审查手续已全部办完,你出来时就能把证件办妥发给你。马上开会去吧,已经使他们久等了。”

马特一迈进会议室,就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但见会议室里,有与他的工作范围密切相关的各位同行,身穿光彩夺目的盛装;还有各军种人员,身着金光闪闪的军服。他很快认出了几个陆军中将、海军中将和至少一个参谋长联席会的成员。

伯克把他引到前排的一个座位上。使这些人等候多时,尽管不是他的直接过错,他还是倍感内疚。

在会议室的前面,一张银幕展开挂在墙上。一部十六毫米放映机架在会议室的后面,在远处一侧的桌子上,一块油布盖着某种参差错落的东西。

凯斯走到会议室的前面,略微清清嗓子,说:“我们将不拘形式,省却介绍诸位先生的礼俗。你们许多人或在职业上或在私人间已经相识。我还相信,将要参予这项工程的所有的人,都已认识许多小时了。

“我们要着手研究的这份材料的高度机密,安全官员的三重检查已向你们强调说明了,他们已允许你们进入这个会议室。假如在未来的某一时刻把这种极端的考虑强加在你们的身上,你们一定会认为这里所讨论的问题,是值得你们用自己的生命来保卫的。”

与会者中的军人仍然静坐不动,但马丁·纳格尔觉察到,在他的科学界的同中却有一种不安的动。对于军人们装腔作势地要保守像海滩上的贝壳一样的所谓自然界的秘密,他们人人都感到有点不自在。

但凯斯并非军人,马特感觉到,当此事的重要意义为大家所认识时,连他自己的肌肉也绷得更紧了。

“十天前,”凯斯慢条斯理地说,“一个青年人来找我们,就算是个发明家吧,他声称有一项非凡的革命的发明。

“此人名叫利昂·宁,自诩才能出众,并显然希望人们一见到他就有同样的看法。这一特点,使他的言行令人相当不快,除了局长,他不愿与任何人谈。他是如此之讨厌,因此就成了一个问题,是见他呢,还是把警察叫来。

“他的情况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最后决定去见一见他。他大言不惭,委实令人吃惊,声称他解决了制造反重力机器的问题。”

马丁·纳格尔感到心突然往下一沉——并情不自禁地要笑出声来。他取消了孩子们的暑假,就是为的这个呀!要回去,或许还为时不晚——

他扫视了一下各位同事。戴克斯特拉弯着身子,手拂拭前额,以掩饰挂在嘴角上的冷笑。李和诺克罗斯则无所顾忌,相顾微微一笑,表示遗憾。马特注意到,伯克利几乎是唯一既没有动也没有笑的科学家。当然罗,伯克是心理学家嘛。

“我看得出,你们有些人感到滑稽。”凯斯继而接着说,“我也感到滑稽。我曾想过,对这个闯进我的办公室的讨厌的狂人,用什么办法来摆脱他最好呢。然而,又出现这样一个问题,是听他讲下去,直至他的可笑的大话不攻自破呢,还是把他赶出去。我听他讲了。

“我曾设法逗引他开口,讲出他的装置借以工作的原理,但他拒不详谈。他坚持只有表演过他的装置之后,才能进行这种讨论。

“那周的星期六下午闲暇无事,我就同意去观看他的表演。宁还坚持要邀请一些军界人士,并准备好摄影和录音设备。既然已经走到这种地步,我索再同意他的要求,就请来了军界的一些先生们,这些人今天下午正同我们坐在一起。

“他不想对外宣扬,所以我们约定在多佛俱乐部的一家私人机场相见。正好在一星期前的今天,他进行了表演。

“一个小型装置用带子系在他的肩上。我帮他把装置固定好。这东西可能有三十五至四十磅重,没有螺旋桨或喷气发动机之类的可见推进装置,亦无外部电源与之相联接。一看到这玩艺儿,我就感到邀请军界宾客来观看这种无益的表演,极为荒唐可笑。

“我们站在他的周围,围成一个直径约十英尺的圆圈。装置扣牢后,他似乎是歉意地向我们一笑,便按动皮带上的开关。

“他立刻径直凌空升起,平稳地加速爬高。我们散开观看他的飞升。他升到五百英尺左右的空中时,陡然停位,静止地悬挂片刻。然后,他就降回到地面,落在圆圈的中央。”

凯斯停顿了一下。“看得出,你们表情不一,反应各异。我冒昧猜想,你们有些人大概认为我们看过表演的人,要么是受了幻觉的欺骗,要么就是十足的谎言家。后来我才看到,幸亏宁当时坚持要给表演拍摄电影。这些影片要请你们审查。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就请——”

他向助手打个手势。窗帘放下了,架在后面的放映机呼呼地转动起来。马特发觉自己身体在向前倾,手抓着椅子的写字扶手。他暗自思忖,他竟会如此,甚至不敢相信自己!

银幕上出现一群人,围成圆圈,宁站在中央,看上去年当二十八、九。马特一眼就能看出,凯斯所描述的那个人——傲慢、年轻而愚蠢,自命不凡,断定别人会全然相信这个大骗局。这种人,马特相当熟悉,在全国各学校的高等理工班里,都偶有所见。

他看着人群从宁的四周移开,银幕上出现这个被称为发明家的人的特写镜头,他背着怪诞的装置站着,笨手笨脚地摸索一会儿皮带上的按钮开关,便突然从地面升起。

马特凝神观看,画面突然抖动起来,显然由于放映员为了看得更全些,退到后面去了。马特密切地注视着,看是否有从装置里发出散射物的任何迹象。可是,他又不得不提醒自己,要寻找这种皮西未免有点傻气,当然不会有什么喷气装置是用这种方法工作的。

难道这就是反重力?——马特突然感到,一阵刺痛和寒心织在一起慢慢地向他的脊背袭来。

银幕上的动作停止了,宁慢慢地降落下来,再次落在圆圈中间。

银幕黑了下来,会议室里的灯一闪又亮了。马特吓了一跳,仿佛是从催眠术中惊醒过来。

“我们到此停了下来。”凯斯说,“宁谈起来更加滔绝,在一定程度上讲了他的机器的基本原理,为此,我们就用他坚持要带来的录音机给他录了音。

“不幸的是,由于噪声大,声音失真,录音质量很差,有点晦涩难懂。但是,一会儿还是要给你们放一放。

“在讨论之后,他同意再做一次表演,让人们看看一个附加部件——水平飞行控制装置,现在就放这部分电影。”

他按了一下灯光按钮,电影又开演了。这一次,人围成的圆圈有一处开口,宁沿着一条急剧上升的孤形线腾空而起,稳住了身体。与参照物相比较,他的飞行高度大约与旁边的飞机库顶相差无几。他徐徐飘移了一百英尺左右,便开始加快速度。马特感到事情全然荒谬,忍不住要笑起来。这真象巴克·罗杰斯在全力进攻时那样滑稽可笑。

突然,银幕上亮光一闪,一道白光唰的一声从宁背上的装置里迸射而出。在这可怕的一刹那,他似乎是悬吊在空中,拼命地做痛苦的挣扎,然后就象一块坠落的石头一样,跌落下来。

摄影机曾在一刹那把他丢失了,但很快又把他的身体撞击在地面上的全部情景摄入了镜头。在跌落时,他翻转了一下,坠地后装置压在他的身体下面。他一反跳,滚了一小段距离,便躺着不动了。

凯斯走向灯光开关,并示意拉开窗帘。有人站起来拉开了窗帘,其他人谁也没有动一动。会议室里顿时一片沉寂,仿佛时间也停止了。

“先生们,电影放完了。”凯斯以平静的声调说,“你们一定会明白,今天为何把诸位召集到这里来。宁获得了——反重力,我们是绝对相信这一点的。可是,宁却死了。”

他把远处墙边桌子上的油布掀起一角,说:“这里是装置的残存部分,可供诸位检验。但截至目前,我们看到的只是烤焦的沾满血污的残骸,它将在诸位的监督下,进行仔细的拍照和分解。”

他放下盖布,重新回到讲台中央。“当时,我们立即带着国家研究局的调查小组,在军界安全人员的协助下,去到宁的住处。

宁的相当明显的狂妄想象,是在毫不被人注意的情况下实现的。他一定时刻担忧,唯恐他的成果为别人窃走。对于一个业余工作者来说,他的实验室是出类拔萃的。他的收入有多少,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他还有一个令人惊讶的藏书室,之所以令人惊讶,是因为其所藏之书不仅涉及各门科学,而且几乎包括各个玄妙难测的领域。这也有些不可思议。

“我们调查了他的学历,他至少进过四所学校,似乎很难在一所学校里坚持到底。他所学的课程如同他的藏书室一样五花八门,有电工学、比较宗教学、高级天文学、拉丁语、群论、一般语义学以及高级比较解剖学。

“我们千方百计与他的二十多个老师和同学取得了联系,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他是个妄想狂。他离群索居,没有任何亲朋密友,如果说他把他的理论透露给了什么人,我们就无从可知了。

“所以,我们所掌握的能反映反重力机器的第一个发明者之情况的唯一记录,就是这盘质量低劣的磁带了。”

他又向后面的作手点点头,作手便打开了录音机,声音经过会议室前面桌子上的音器转播出来。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嘶嘶吼叫的嘈杂声,这是飞机起飞时的声响——机场上司空见惯的噪音。在这种喧闹声中,夹杂着死者的声音,一种声嘶力竭的微弱的声音,在嘈杂声中带有屈尊俯就和憎恶厌烦的音调。

马特竖起耳朵听着,想弄懂这种嘈杂声的含义。他的眼睛碰到了伯克的目光,流露出从乱糟糟的声响中一无所获的失望表情。凯斯向作手做个手势。

“先生们,我看得出你们听得不耐烦了。在会上放个录音,或许并不想达到什么目的,但将给你们每人发一盘磁带,使你们在独处于自己的实验室时,有机会设法弄懂其中的含义。这值得你们进行研究,因为据我们所知,它包含着我们所占有的唯一线索。”

马特不耐烦地举起一只手。“凯斯博士,你和看过表演的其他人,都听了最初的讨论,难道不能给我们讲些磁带上没有的东西吗?”

凯斯颇为凄苦地微微一笑。“纳格尔博士,但愿如此。但不幸的是,当时宁所做的解释,语义之不清,似乎与磁带上的机械噪音同样严重。然而,尽我们记忆之所及,对文字抄本做了补充,会发给你们的。

“文字抄本上的东西,是由语言学专家解析了磁带之后拼凑而成的。观看表演者的补充,放在括弧内。这些补充,只是在所有的观看者各自表示同意之后才增添进来的,可能准确,也可能不准确。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都知道,当然还有问题,但是,坠毁的情景似乎暂时控制了所有与会者的情绪。都语塞不能回答了。

凯斯向前迈了一步。“我在想,你们当中是否有人低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是否有人还不了解要不惜任何代价来确保这一秘密?”

“我们知道,在目前的科学领域内,存在着克服重力所必需的知识——使我们离开地球,飞向星际,如果我们愿意去的话。

“我们知道,一个年轻的美国人若能办得到,某个年轻的俄国人也能办得到,所以,我们必须复制宁的那个装置。

“国家研究局的全部设备,都可任你们支配使用,当然也准许进入宁的实验室和藏书室观看他的机器的残存部分。你们每个人,都是从我们可邀请的人当中挑选出来的,因为相信你们具有完成这项任务的某些特殊条件。你们不会使人失望的。

“先生们,今晚还要会唔。我相信你们已经理解,保证这项工程绝对安全的重要。”

很久之后,马丁·纳格尔对当时的情景仍然记忆犹新:他离开会议室时,一定是处于半麻木状态。他感到头脑恍惚,很不舒服,仿佛是被拳击手打了几拳。

他和肯尼思?伯克利一同走出来,不时地稍事停步,彬彬有礼地问候与他阔别已久的物理界的同行们。他行色匆匆,想要尽快离开,摆脱头脑中不愉快的感觉。

在国家研究局的大楼前,他停住了脚步,双手插在衣兜里,凝视着城市中灰蒙蒙的建筑物。他一闭上眼睛,仍然可以看到一个人径直升向空中——按一定角度飞升滑翔——像铅锤一样跌落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还未曾去验看过油布盖着的仪器的残存部分,他猛然转向伯克利。

“研究这件事在心理上的反映——你就是为此而来的吧,伯克?”

他的同伴点点头。“凯斯需要调查宁的经历,就把我叫来了。我想恐怕还要呆下去。”

“你认为是不可能的,对吗?”马特说,“完完全全不可能!在我们的基础科学中,没有什么可把这件事解释清楚,更不用说做复制品了。”

“不可能?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我必须……我们每个人都必须换档,倒车,无人知道倒退多远——在学上倒退二十年——在科学上倒退五百年?我们在何处脱离了正轨?为什么偏让宁这种疯疯癫癫的人碰巧弄对了?”

“他是一个古怪的家伙。”伯克若有所思地说,“他谈及了占星卜算、神秘玄想、魔法腾空,在磁带上有相当多的内容是关于魔法腾空的。这离开反重力的概念还不算远,是吗?”

马特粗声粗气地说:“若说他的首次成功飞行是乘扫帚进行的,我丝毫也不感到意外。”

“喔,可是扫帚以及魔毯之类的东西,都大有学问呢,会使你冥想它是如何起动的。”

受惊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晚上开过会之后,马特回到了旅馆,会议的时间差不多都用来验看残骸了。

如凯斯所说的,这是没有希望的。但是,目光一盯住使不可能的迷梦得以实现的那种东西的残存部分,就有一种不可言传的感觉。马特感到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极想伸手摸摸那堆东西,用纯意志的力量把它变成原来的装置,好象相信其可能,就能使其成为可能似的。

他想,这件事难道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吗?宁相信它能够做到,并已经做到了,然而,在科学界享有盛名的人则认为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马特在旅馆的房间里,坐在沿上,透过窗户向外望去,目光越过黑夜中城市里的万家灯火。有些事物,你不得不承认是不可能的,科学的基础不仅要建立在可能的概念之上,而且要建立在不可能的概念之上。

永恒运动。

点金术士的迷梦——不管怎样,点金术士曾这样梦想过。

反重力——

人们在征服大自然的过程中所积累的全部经验表明,这些事情是办不到的。你不得不为自己规定一些界限,不得不使你的工作受到一些绝然不可能的事情的限制,否则,你就会为探索无形的奥秘,或希求在砖墙上画门可行而徒费毕生力。

或者,梦想制造一块魔毯。

他站起来,踱到窗前。一种隐隐约约的惶惑之感油然升起,整个下午都在使他惶惶不安,现在他确认了这种不安的来源。可能与不可能的界限划在哪里呢?界限是必定要划的,这一点他确信无疑。

以前曾划过一次界限,而且划得相当明确。在十九世纪九十年代,人们掩卷止步,那时,伟大的学究们认为科学已经囊括整个宇宙,所有未知的事物皆系绝然不可能者。

那时出现的,有镭、X射线管、相对论和宇宙射线。

界限消失了。现在的界限又在何处?几小时前,他尚可说能相当确地划出界限,但今天晚上却无从知道了。

他上睡了,一个半小时后又爬起来,给肯尼思·伯克利打电话,时钟所指已近午夜,但那又何妨呢。

“伯克,”他对着话筒说,“我是马特。我刚才一直在想,大家都要去看宁的实验室和藏书室。明天上午你能否安排我先去那里?就你我两个人,我想赶在别人的前面。”

“我想是可以设法安排的。”伯克说,“凯斯希望你们每个人都按自己的愿望去工作,明天再详细告诉你。我尽早去找你。”

夜间下了一场雨,伯克驱车来找马特的,整个城市雾霭弥漫,使他们周围的一切变得更加模糊不清了。

“凯斯并不十分赞同这样做,”他们驱车离开旅馆时,伯克说,“这会使一些人发疯的。但是,坦率地说,我敢担保他确信你是全班最有希望获得成功的一个。”

马特咕哝着说:“我倒说最没希望,我不敢说我相信宁未曾有过严重的挫折。”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一定会成功的,但这要慢慢来,对你来说就更容易一些。你是这个小组里最年轻的人。凯斯认为,一些年事较高的人可能要竭尽全力证明宁绝不可能办到。你对此作何感想呢?你是否也打算这样做,还是想竭力查清宁曾经做过的事?”

“任何事情,象宁这样的怪人能做的,我纳格尔就能做双份——只要我纳格尔确信是宁做过的事。”

伯克把头向后一仰,大笑起来。“伙计,凯斯一定会对你格外垂青,他一直担心走遍全国也找不到一个真正想作一番尝试的能人呢。”

宁的住处在城里一个破烂不堪但曾一度时髦的地方,拥有这份庞大财产的房产主,支付不起维护费用,就把这地方卖给了有能力经营的人。

听说,这所房子实际上属宁的一个叔父所有,但至今也没找到他。

在前门入口处站着一个值勤卫兵,伯克和马特出示证件时,卫兵点了点头。

宁的实验室和车间在一层,”伯克说,“楼上是他的藏书室。仓库在三层楼上的一个卧室里,其余的房间都空着未用。看样子,膳食大都好象在后面的厨房做的,他留下了一个储存丰富的食品橱。你想从哪里看起?”

“走马观花,从实验室看起吧,我想看看它的布局。”

在入口处过道的右侧,伯克带他看了一个小而设备极好的化学实验室。看起来,这个地方得到了充分利用,但却整齐洁净。工作台上摆着一套螯合式分馏装置。

“搜遍整个地方,唯一的一篇文字几乎就是在一张小便笺上发现的,”伯克说,“潦草地做了些没有任何分子式或反应方程式的演算。”

马特咕哝了几声,就朝邻近的房间走去。这里是人们更加熟悉的电子实验员的一个摊子。然而,就是在这里,人们发现了工作细心的人留下的明显痕迹。这里有心装配的手提式线路板,试验导线用胶皮线或屏蔽线细心做成,采用夹子连接法,而屏弃了草率地剥掉护层并固定在终端上的惯用的长短不一的不同颜色连接线。

很大一排安装在支架和面板上的设备,还不能立即辨认出它的用途,看来这台装置的主人一心沉溺于实验,而对银行存款则毫不留心。

这里需要进一步研究,但马特继续朝旁边的房间走去。那是一个机器间,与前面的房间一样装备良好,可充分发挥作用,主要设备是一台六英寸车,一台大型冲压穿孔机和一台轧机。

马特轻轻地吹着口哨,站在房间当中,回头看看他们来时的路径。

“这恰是我在中学当学生时,想象为天堂的那种地方。”他说。

“可是,这地方却属于象宁这样的人,嗯?”伯克冷漠地一笑。

马特猛然转过身来,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伯克——不管宁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绝非笨蛋,也许是个妄想狂,但绝不是笨蛋,他能够有所作为。看看这个。”

他从附近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形状古怪的构件,迎着光线举起来。它闪耀着米黄色的光泽,是一个装有高频波导管的镀银刀头。

“非常出色。”马特说,“在全国最多有三、四个大学办的工厂能制造那样的部件。我必须奋斗几个星期,才能使我们的机械师拿出那样复杂的东西,而且还远不符合要求。”

他轻轻地掂一掂波导管构件的分量,显然轻重适度,一摸就可知道造得恰到好处。

伯克领头穿过走廊,给马特开了门。在这个房间里,靠墙放着微型数字计算机的作台,墙的对面是模拟计算机。

“但你并没有看到什么实质的东西。”伯克说,“最使你吃惊的东西还在楼上呢。”马特在爬楼梯时思忖着,重力是一种力,人们只能用力来克服力——至少在物理学上是这样。在政治领域和人类相互关系中,力则可能产生更加微妙的东西,但是如果宁已经克服了重力,那么,一定是用某种别的目前已知的——力。物理学至少意识到了存在的每一种力。或许除了难以捉摸的中微子暂时尚未探知外,再没有空白了。

宁的机器造得巧,但只不过是对尽人皆知的各种法则和力的巧妙运用而已,其间并无惊人之处,也没有什么巫术魔法。马特经过逐字的慢慢斟酌,做出这个判断后,感到轻松多了。他跟随着伯克走进了藏书室。

藏书室不止是一个房间,而是一套房间,经过翻修并安装了书架。这里无疑有几千卷书籍。

“这可能是你最感兴趣之处。”伯克跨步走进左边离他最近的房间。“A代表占星术。”他说着,用手指一指摆满书的架子。

马特浏览一下书名,有《新教徒占星术》、《占星术与命运之神》、《巴比伦之路》、《司命星之方位》。

他满怀希望地把后一卷书从书架上出,以为可能是一部天文学教科书,但不是,他迅速把它放回书架。

“也潜心读过。”伯克说,“我们查看了许多书,上面都有宁做的大量批注。这些眉批旁注,可能就是我们赖以研究他的思想的可能找到的真正线索。”

马特用力挥挥手,拒绝翻看这些封皮浅黑的书卷,然后把手深深进衣兜里。“废话连篇!”他低声咕哝道,“诚然,这与凯斯谈的问题毫不相关,但一定是你感兴趣的问题。”

“一个家伙要同时既对楼下的东西抱有兴趣,又对这些说八道兴味盎然,需有两个互不相关的头脑才行。”

“可是,宁却只有一个脑袋。”伯克平静地说。“或许二者集中一身,这一点我们没看出来,而宁却看得清楚。”

马特噘起嘴,眼睛盯住心理学家。

“我说的是正经话。”伯克说,“我研究的对象,主要是人的头脑,其次才是头脑所思考的问题。我们看到宁只有一付头脑、而这个头脑却敢于探索反重力的问题,既能够对楼下的实验室所代表的领域抱有兴趣,又可从这个藏书室的资料中有所领悟。

“实际上,不存在什么真正的神分裂症。在我们每个人的头颅里,都只是单一的个体,任何一个人经过足够详尽的检查后,可以看出,不管他的行动多么飘忽不定,他都有着不平凡的始终不渝的追求目标。

“也许藏书室和实验室里的许多资料,宁发现是多余无用的,但我倒认为,宁的天才则显然见之于有能力从多余无用的东西中吸取恰当的资料,而不无条件地拒绝接受人类思想的‘整个领域’。”

马特宽洪大度地一笑,然后转过身去。他发现自己正好面对着一排摆满东印度哲学著作的书架,其中用六至八英尺的空间摆着魔法腾空方面的书籍。马特用手指戮了戮那些书名。

“不管什么,凡是那些家伙能凭念咒语的方法办到的,那么,我纳格尔就能靠X和Y,靠使电子通过回路,加速地把它做好。”

“这正是凯斯所期望的,你多久才能拿出来呢?”

吃过午饭,他们返回国家研究局。马特分配到一间办公室,并拿到一盘宁的录音带。他按照凯斯的建议,把准备就绪的文本放在一旁,准备不带偏见地听听录音。

他打开录音机,再次听到嘟嘟作响的混乱不清的声音,不禁畏缩起来。他一只手纵音量控制旋钮,用另一只手臂托着下颏,面对着喇叭,侧耳细听,竭力要透过噪音听出宁的依稀可闻的声音。

录音刚开始,他就听到“魔法腾空”一词重复了好几遍,又出现一个完整的短语:“由英人巫师首次成功地向西方世界表演过的‘魔法腾空’——”飞机的嗡嗡声淹没了其余部分。

马特把磁带倒回,重新听一遍那部分,每听到一次“魔法腾空”,他的脑海里就闪现出一个形象,一个污秽不堪、骨瘦嶙嶙的印度行者的形象,他裹着脏头巾,一只胳膊上搭着一卷绳索,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装着蛇的篮子。

但是,宁却创造了反重力。

他发现这个词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马特心情烦躁,大吼一声,让磁带继续转动。在最初的几分钟里,没有更多的玩艺儿。他竖起耳朵,听到了“地球效应”这个词组,一阵嘈杂声把这个词组与“太黑子的分布,至今天文学家未做出解释,受到了所有专家的有礼貌的蔑视——”一句割开。

这唤起了马特对往事的隐隐追思。为便于日后查对,他在信笺薄上草草地做了记录。

声音又嘶嘶呼呼地响了起来,似乎这个死去的人要通过这响声嘲弄他。他得出这样的印象,讲话所及大部分是关于“行星外形——”占星术的问题。他大声地哼哼几声,侧耳倾听相对连续可闻的话语:“通过行星以转象差形式进行的运动——通过几千年来观察到的磁场数据——地球上的磁暴是可以预言的,但不能用于人们业已接受的对其他现象的解释。”

若干分钟后,声音又明显地转向了比较宗教学。“伽里略和牛顿,”宁说,“对人们思想的影响超过了他们所意识到的程度。他们使宗教失去其神奇色彩,使物理学失去其想象力……但在印度,征服自然界的成就,比之在一系列的美国研究实验室里要多得多。”

这是能听清的最后一句。磁带嘶嘶作响起来,出现了飞机嗡嗡的连续不断的嘈杂声,录音又听不出所以然了。马特关掉了录音机。

原来如此,这就是第一个直接克服重力之人的思想和业绩!

他几乎是有气无力地拿起文本,扫视了一遍。文本上的东西倒是多一些,但是,原观看表演者根据记忆所补充的资料是如此之少,真是令人惊讶。马特设想,宁的话一定使那些军界和科学界的人物震惊异常,弄得个个晕头转向,得了半永久健忘症,以致对他说的东西一概记不得了。

他向后靠在椅子上,归纳他所听到的东西。看起来,宁的论点是,许多正确合理的数据被平庸无为的科学家排斥在标准理论之外了。这个死去的人曾相信,这类数据好多都可以在占星学、东印度的神秘玄想、太黑子的运动、巫师的魔法腾空以及层出不穷的其他异端邪说等各个领域中发现和得到解释。

那么,通过这一点进行合理推理的思路在哪里呢?他又闭上双目,竭力要摸索出一个起点。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随即有人说:“我能进来吗?纳格尔博士。”

来人是凯斯。马特站起来,让过一把椅子。“我刚刚研究完磁带和文本,可继续搞下去的东西微乎其微。”

“的确甚微。”凯斯说,“当你还是个年轻人,首次参加一种竞赛时,你有过这种感觉,你知道我指何而言。这种感觉产生在你的喉咙、胸腔和你的胃里,流经你的双腿,一直通向你的脚趾。

“这是你周身机体的感觉——一种没有获胜希望的感觉——或者说你要使出浑身解数而置别人能力于不顾的一种感觉。你懂我的意思吗?”

马特点点头。

“纳格尔博士,你对此事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呢?”

马特轻松下来,半闭着眼睛向后靠去。他理解凯斯所言何意。自昨天下午以来,他产生过各种可能的心情,现在还保留着那一种心情呢?

“我可以办得到。”他平静地对凯斯说,“我希望有更多的资料,但我不完全同情宁的方法。然而,我可以检查他占有的资料,并重新检查我占有的资料。我是可以办得到的。”

“很好!”凯斯站起来,“这就是我此来的目的,你的回答正是我期待着要听到的。可以预期,虽然我感到你的同行们会与你合作,但你的态度并不就是他们的态度,而且他们有些人还未开始就打退堂鼓了,因为他们将认为并将坚持认为,此事根本不屑一顾。”

肯尼思?伯克利博士一直对人体结构感到迷惑不解。还在他非常年轻时就感到纳闷,为什么他的一些伙伴信奉神仙,而另一些则不然。他也曾思索过,为什么一些人相信月亮是由绿色的酪做成,另一些人也同样相信未必如此。

他越来越强烈地想知道,人们是如何确切地认识一种事物的,长期的思索探索,把他引入目前的境地,成为国家研究局心理学界的一员。

他能有幸在凯斯的领导下研究这个问题,心里由衷地感激。凯斯比他所认识的任何一个物理学家,都更加重视下面事实的重要,即,一个人,他首先是人,其次才是科学家,在科学上并不存在真正的客观。观察者不能截然脱离开被观察的事物,每一个科学定理和法则,无论它的提出多么谨慎,其求证多么客观,都难免人们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待它。

宁的发现及其死,把物理学家们置于一种微妙处境,研究他们在这种处境中的心理反应,使伯克利兴致盎然。

马丁·纳格尔的反应,基本如伯克利所料。他们在学校求学时,就彼此熟知,后来,由于专业不同而分道扬镳了。

这一天,伯克利始终带领着其余的科学家,走遍了整个住处。他们许多人提出要求,要象马特那样独自行动,其他人则三、四人为一组进行参观。到日终时,除了威尔逊?戴克斯特拉教授,所有的人都参观完了这个地方。

在第一天,戴克斯特拉闭门研究磁带和文本,一直到次日上午,他才去参观宁的住处。

伯克到旅馆去拜访他。他让这位心理学家等了十五分钟,才终于通过旋转门走了出来。

戴克斯特拉年近七旬,身材矮小而丰满匀称,一副宽边眼镜使他面孔略显严肃。他那突出的下唇似乎是向人们表示,他总是存有戒心,仿佛他不相信世界真的是他看见的那样。但是伯克知道,他是他那一行中的佼佼者。他在阐述恩斯坦关于重力的著作方面,做出了重大贡献,这也就是他之所以被邀参加这项工程的原因。

天空沉沉,预示着要下雨,戴克斯特拉走出旅馆时,胸前抱着一把黑色雨伞。伯克开着车门等候他。

“早安,戴克斯特拉博士。看来今天上午只有咱们俩人,其他人昨天就参观了宁的住处。”

戴克斯特拉咕哝着钻进汽车。“那正是我所盼望的。昨天我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听完了那个可笑的磁带录音。”

伯克开动汽车,进入通行驶线。他从开初就感到,没有戴克斯特拉,这项工程也照样顺利进行。

“你从录音里有所获益吗?”

“我尚未得出结论,伯克利博士。但是,如果得出结论,我将不相信,年轻的宁会是你们一些人所认为的真正的天才。你是心理学家,肯定会懂得,怎样的头脑才能把互不联系、毫不相干的——且不说神秘的——材料拼凑在一起,制造出这样一种混合物!”

“人类的头脑有许多奇异之处,我们还不甚了解。”伯克说,“其中最令人费解的,是在天才终结,谬误开始之点。”

“物理学是稳步向上发展的!至于沿着哪条路去寻求进步,我们一清二楚,毫无疑问。”

伯克把这个问题搁置一旁。一个把世界看得一清二楚的人,也许可能最终发现宁的奥秘原是完完全全明白畅晓的。他不能因争辩而丧失这种可能

他们停在宁居住过的宅第前。戴克斯特拉在汽车里观察一下住宅,咕哝着说:“正是想象中的那种地方。”

物理学家走进实验室时,很难猜测他的头脑在思考着什么。

在第一个房间里,他扫视了一下摆着试剂的架子,然后取下一打瓶子,仔细查看每个瓶子上的标签。他打开几个瓶盖,小心翼翼地嗅了嗅,之后,便略带鄙夷地把瓶子放回架子上。

他花了很长时间查看房间中央支离破碎的装置。他在残留的计算纸上用点子做些记号,从衣兜里出一个信封,草草地写下一些情况对比。

在电子室里,他回转身,看看走廊。“为什么一个人需要两间这样的实验室呢?”

他的观察,比包括马丁·纳格尔在内的其他人都彻底得多。伯克设想,马特和其他许多人还要再来,但戴克斯特拉第一次就象心梳头一样地一点不拉。

他在机器车间里用手摸摸这儿,那儿,喃喃自语着:“对一个喜欢修修补补的人来说,设备不错。”

然而,还是计算机室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检查了仪器的安装调整和图表,打开桌子的每一个屉,翻弄里面散乱的纸张。

他转向伯克,满脸通红,说:“太荒唐了!这里肯定有图表、草稿纸,或说明宁做过计算的东西。这些仪器不是做摆设用的,显然都使用过。有人把计算材料从这个房间里弄走了!”

“这个房间同我们发现时一样。”伯克说,“我们并不比你更清楚。”

“我不相信。”戴克斯特拉直截了当地说。

物理学家对藏书室所持的态度,是伯克最大的兴趣之所在,他让戴克斯特拉随意翻看所收藏的稀奇古怪的卷册。

最初,戴克斯特拉的行动象一头突然被关进笼子的野兽,从摆着神话的书架前跑开,扫视一下占星学部分,又急忙离开去看信仰疗法的书籍,转一圈,就去浏览有关东印度哲学的资料。

“这是什么哪!”他声音嘶哑地吼叫道,“是开玩笑吗?”

这个矮胖的身形,似乎由于发怒而明显地膨胀起来。

“下一个房间你可能最感兴趣。”伯克说。

戴克斯特拉几乎是跑进了隔壁的房间,好象在逃避与他面对面的鬼怪。他一看到这里的书目,就开始感到轻松,如释重负地吸了一口气,其声清晰可闻。他又来到朋友之中了。

他怀着崇敬的心情,拿下一本翻看得稀烂的威尔著的《宇宙时代问题》,和一册再版的相对论论文集。

他低声说:“宁拥有这两间藏书室,并看得懂所藏的书,这是不可能的。”

“他懂得重力,并克服了重力。”伯克说,“而且,这里就是他完成其业绩的地方。这是给你们看的最后线索了。”

戴克斯特拉小心翼翼地把书放回书架。“我不喜欢这些书。”他说完,回首张望另一个房间,仿佛那里充满了恐怖。

“有些差错。”他喃喃自语道,“反重力!有谁听说过这种东西?又是怎样从这样一个地方产生出来的呢?”

那天下午,他们再次举行会议,同意着手解决这个问题,唯独戴克斯特拉对此事继续摆出一付战斗的架势,一点退让的表示出没有。

军界的全面合作,已得到三军代表的保证。调研中心将设在国家研究局,然而,在需要的地方可设立研究分部。

谁也想象不出,讨论应当从何处下手。一上午,多数人都用来读相对论论文,或者望着各自办公室的天花板出神。他们同意,根据问题的要求,工作可松可紧,并决定在有人把某种工作计划制定出来之前,举行日讨论会,以尽力相互启发,进行创造的思考。

马特当选为讨论会主席,获得一点小小的荣誉。这倒使他忐忑不安起来,因为与其他人相比,他年纪轻,专业资历浅。但是,他在电场方面的卓著成就,使他成为这项工程的可靠的协调人。

马特从宁的藏书室里的玄妙书卷中,挑选一本有代表的样书,带回办公室。他静下心来,沉浸在占星术、唯灵论、玄学、宗教、太黑子资料和魔法腾空的气氛中。他没有特殊的目的,只是想使自己的思想介入宁工作的环境中。宁发现了目标、宁走过的道路必须找到,不管是在哪里开始的。

有些材料味同嚼蜡,好多则纯属妄想而已。可是,他坚持不懈地寻求探索,使他对一些材料发生了兴趣。

比如,关于伦敦附近林德城堡闹鬼的报道。这些报道都是成功之作,互不联系的资料相互参照,彼此证实,相得益彰。关于魔法腾空的著作,则远远难以使人相信。这是洁身涤罪净化身心,世俗凡胎超尘出世等构成的大杂烩。

然而,根据目击者的报告,曾出现过魔法腾空,人们认为这些目击者不是不可信的。

可是,这与宗教有什么关系呢?根据宁的批注判断,他对宗教有着极大的兴趣。

马特沉思道,宗教里有奇迹。

反重力就是一种奇迹。

奇迹者,即被人们认为是不可能的,就是看见了,也不能为目击者所仿效。

在科学法则上,则不尽相同。科学法则,可以为有充足智力商数的任何人所应用。但奇迹的创造者,却不是诞生于实验室或学厅堂。

奇迹的创造者自发地产生于深山或荒野,想把挖空心思的企图与真主平起平坐的初生之犊集于一堂。但是,他们永远也办不到,总是有所不及。创造奇迹的魔法似乎是不能传授的,它有其自身的神灵,或只不过是陈腐的骗术而已。在马特看来,没有折衷者。

反重力。

反重力是自然法则,还是奇迹呢?宁已经发现了把二者合而为一的桥梁吗?或者他就是奇迹的创造者,而其技术不可传授,但用气使劲一吹,就将自然出现吗?

马特砰地把书合上,推到桌子后边。他从屉里拽出一本草稿纸,发疯似地用铅笔书写恩斯坦的基本方程式。

到第一周周末,无成绩可言。日讨论会是举行了,但除每个人重新学相对论领域的奇异概念外,他们一无所获。

对马特来说也是如此。但凯斯似乎兴致颇高,伯克也提到过应该为他们的进展而庆贺,好象他们仅仅开开会并同意进行这项工程,就算已经向前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马特暗想,或许他们真地向前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他感到当讨论会主席,处于一种受困的境地。

在这样一个小组里必然要有一个人,把所有的基础科学从头讲授给他的同事们。在这种情况下,事情就变得加倍困难,因为遂自荐的教员就是戴克斯特拉教授。

他能教给他们很多很多,这是毫无问题的。但是,在第一个周末的星期六,他满脸带着异常得意洋洋的神色,大步跨到黑板前,开始疾书他那象鸡爪爬的字体,勉强可认。

“先生们,我已经获得了我一直在寻求的东西。”他说,“我能够向你们证明,我们所描述的这种仪器,无不违背恩斯坦博士的等量公设,假若我们承认这种公设的正确——当然如我们大家之所做——那么,你们将从第一个方程式里看到……”

马特目不转睛地从头到尾看完戴克斯特拉写得潦潦草草的方程式。他漫不经心地听他讲解,看上去倒还可以,听起来也满有道理,但必须对戴克斯特拉做点什么工作。

戴克斯特拉弄错了——即使他的方程式是正确的。马特思索着,他究竟错在哪里呢?你简直说不清道不明,也许是在凯斯曾谈论过的感觉之中,或在流经你的全身一直通到脚趾的感觉之中。他确实知道戴克斯特拉的感觉是什么。这触痛了他,就象一台开足马力的千吨冷冻机靠在他的身旁。戴克斯特拉认为,他们对这项工程采取戏谑的态度是傻瓜蛋,而且他一直坚持这种看法,仅仅因为他认为让他们看看这个不可辩驳的事实是他的神圣职责。

他强拽着全组人的脚步,但马特知道,其余的人都对他置之不理,反其道而行之。在这一星期内,他们都承认了宁的成就,他认为这毕竟是某种收获。

在马特看来,黑板上的方程式都落入扑朔迷离的黄道十二宫之中了。戴克斯特拉发表完他的辩说之后,马特便站了起来。

“博士,由于你给我们提供了你的论点尽善尽美的论据,”他说,“并且由于我们都认识到了宁的成就之事实,我们能得出的唯一结论是,基本前提出了病。我倒想说,你为怀疑等量公设的正确,提供了极妙的理由!”

戴克斯特拉呆住了片刻,仿佛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似的。他犹豫不决地回到座位上,好象在设法决定对这种陈词滥调是不予理睬,还是予以回敬。当他面对马特时,他的脸胀得通红,全身也好象鼓了起来。

“我亲的纳格尔博士,如果在这个会议室里还有人不理解等量公设之确立是无可争辩的,那么,我建议他即刻辞退这项工程吧!”

马特控制住自己,只是咧嘴一笑,但他坚持他的说法。他别无企图,只是想刺一下戴克斯特拉而已,然而——

“认真地说,博士——我不妨把这一点当着诸位的面端出来:如果等量公设不是真实的,将会出现什么情况?”

“你和我一样,都为宁藏书室里的书卷所震惊,但我不禁要问:对于巫师能够从睡椅上毫无支撑地升起来这一成就,对于确信无疑充分证实的魔法腾空这一例证,等量公设的意义何在呢?

“在东方文学作品里,为什么也充满了魔法腾空之说?我认为,宁曾提出过这个问题,并得出了一些有意义的答案。如果等量公设与这些答案不符,那么,我们或许应该重新检验一下这个公设。事实上,假如我们期望效法宁的工作,我们将必须检验我们所掌握的与重力有关的每条公设。”

戴克斯特拉教授放弃了他认为变得乱糟糟的辩论。他重新坐在座位上,自以为是地看着黑板上的方程式。

大大出乎人们的意料,加州理工学院的又瘦又瘪的詹宁斯,站出来发言了。

“我完全同意纳格尔博士的意见。”他说,“在过去的一周,我遇到一些问题,我认为你们多数人也有这些问题,不论你们意识到没有。

“在四十岁之际,从事研究的普通物理学家似乎都具有直观能力,可以摒弃不符合他们认识到的法则的任何东西。

“之后,我们便成为部门的头头,而年轻人则加入进来,接受不适于我们一代的资料,发现被我们忽视了的东西。

“我们似乎需要建立某种思想之门,或者说思想闸门,如果你愿意的话,使自然界的大量资料流进来。随着我们年龄的增长和学识的丰富,要把闸门的位置调到适当的高度,使闸门后面的东西不致僵化停滞。我们墨守青年时期就抱定的成规,突然间,成了受历史支配的人。

“我感到,以往一周的经验,在非常关键之处动摇了我的思想闸门。我再次感到有能力接受和铭记以往未曾遇到过的资料。我认为纳格尔博士是正确的,我们不得不重新检验所掌握的关于重力的全部情况。如果东印度传说和唯灵论中的任一因素证明是恰如其分的,那么,即使我们吸取了这样的资料,我认为也不致于使物理学从根本上被打破。

“我们无法回避有一个人解决了反重力这一事实。八天以前,我们之中谁也不会承认这种可能,而今天,我们却肩负着及时前进并赶上去的责任。”

开过讨论会,马特感到疲劳厌倦。事件风波迭起,似乎他们每个人都多少地淹没在愤怒之中,一种是因长期误入歧途的自我怨恨,一种是因直截了当提出问题,但却受到自然界的这般捉弄而普遍产生的狂怒。

然而,反对马特的强烈建议的,也大有人在,桑德斯就曾说过:“……对等量公设不可能进行修正。任何证明这种公设要修正的数据,都自然而然地使掌握数据的人产生怀疑。”

讨论会一结束,马特就到办公室去找肯尼思?伯克利。

“噻!伯克。”他说。

“嗳——进展如何?近几天,我一直想到你们那里看看。还未曾见到你们有人挪动贵步到机械车间去,我想你们仍然处于做计划的阶段。”

“我们还没有那一步呢。”马特低声说,“我有事同你商量,它比反重力还重要。咱们去钓几天鱼,你愿意吗?”

“钓鱼?我或许办得到。只工作不玩耍,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当然,我不必提醒你需要尽快研究这项工程中的魔法腾空——”

“我要去钓鱼。”马特说,“你去不去?”

“我去。在富尔顿鱼市的一侧有条绝妙的鲑鱼溪,我可以在溪边租借一所小房。你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我得租一些鱼具来。如果你知道有好的去处,我能在一小时内准备就绪,在路上租鱼具好了。”

“我也得检查一下我的鱼具,如果没被朱迪思扔掉的话,自上次用过,已有三年未动了。大约有二百英里的路程,可在午夜时分赶到那里。”

马特和伯克进入大学三年后的一个夏天,曾在一起尽情地钓鱼取乐。那年大部分时间及整个夏天,他们都在研究宇宙间高深莫测的问题,而结论则迥然不同。

到那年夏末,马特心悦诚服地相信,生命按照客观世界是完全可以得到解释的。如果一个人做点善良而有益的事情,依其梦想来改造世界,那么,他必定是一个稳健而愉快的人。

伯克则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他深信人的生命包藏在人的薄薄的皮肤之中。现在,他们都做出很大让步,看法彼此接近多了。

他们在黑暗中行驶时,马特想起了这一切,也唤起了伯克的回忆。

“世界若如大学三年级学生之所见,那么,我们的全部苦恼就都过去了。”伯克说,“在人的一生中,大概不会有思想绝对单纯的时刻。”

“这一点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戴克斯特拉。他自大学三年级以来,从未改变过一次观点。他想证明宁并没有获得过反重力或者发狂。他知道这是办不到的。”

“其他人呢?”

“这一周变化多端,他们都发生变化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有事可干了。”

有人照管伯克借的东西,他们俩人到达时,一切都已准备就绪。马特决心在这里时,把与国家研究局有关的一切事情都置之脑后,于是他坐下来写了封家信,这也可以帮助他达到这一目的。

早晨,他起身呼吸山间清新的空气,倾听屋旁松林间小鸟闹人的欢唱,感到除了此刻所见所闻,真地把一切都忘记了。他在门外遇到伯克时,熏肉和鸡蛋的香味从厨房扑鼻而来。

“结识一个认识百万富翁的心理学家,真是件美事。如果招呼一声,能把早饭送到上来吃吗?”

伯克笑起来。“那可办不到。待乔把你带到树林里,你就会知道有多少个煮蛋吃了。”

“可别带着他去。”马特说,“我喜欢尽量独来独往。”

“那当然啦,乔不会反对的。只有他知道钓鱼的好地方,虽然——”

“鱼无关紧要。”马特说。

森林里晨露如雨,潮湿异常,黎明前的寒冷笼罩着深谷。他们穿过山谷,向下朝河边走去。河水仍笼罩在山的影里,四周一片沉寂,只有几只小鸟还没离开那灰白的晨曦,朝上飞向粉红色的山顶。

马特立即意识到,这就是他所需要的东西。他穿上长筒靴子,试一试租来的新玻璃钓竿的弹力。

“我的装束有点古旧,是不是?”他说,“我倒更喜欢古旧一点。”

“我还在用我自己的。”伯克说,“实际上,就是去年夏天我们在一起时用过的那根钓竿。”

他们哗哗地趟着水,不几步就走进一个平静的水潭。水潭不够宽,容不下两个人,所以马特就向上游蹚去。“一天,有个家伙发表了一篇文章。”他说,“文章声称,在这样的河里捉鱼,每捉一条鱼的平均时间是二小时十九分钟。难道我们做的不比他说的好吗?”“好象要好得多。如果今天钓不好,只有让乔给咱们做午饭了。”

他们的确干得很出色,到中午时,马特钓到的六条上好的鲑鱼,伯克则钓了七条。

“我要给那个研究钓鱼的人写封信,告诉他我们钓的鱼够你们一家吃一个星期了。”

吃过午饭,他们在河岸上背靠着一棵树坐下来,望着河水从眼前流去。

“你们对这项工程到底发难抨击没有?”伯克问道。

马特把上次讨论的情况告诉给他。“戴克斯特拉或许完全正确,他的演释很说明问题。但是,我建议重新检验等量公设——至少检验其现状,也是严肃认真的。”

“你们走到我的前面了。”伯克说,“何为等量公设?”

“是恩斯坦在第一批的一篇论文中提出的,记得是1907年的那一篇。他假设惯效应与重力效应相等。

“也就是说,人在某一物体中,物体得到推力,达到恒定的加速度,他就会感到有无法与重力效应相区别的效应。他能够行走、活动,并且有体重,就像是处于具有地心引力的庞大物体上。

“相反,一个人置身于地球重力场中的一个自由降落的电梯内,就观察不到电梯内的重力效应。他可以站在天平,但称不出重量,液体也不会从杯里倒出来。据称,任何机构试验都不可能揭示出地球重力场的存在,这种地球重力场存在于这一重力场中自由移动的任何这种参考系统之内。我们早已接受了这种假想。

“接受是很有道理的,在数学上有充分可靠的理由。然而,从以往的经验看,在这种条件下探测重力场,我们还没有试尽一切可能的办法,排除这种可能是愚蠢的。

“所以——戴克斯特拉做的颇为严谨的演释,是很有道理的。象宁的这样的装置,将表明需要抛弃等量公设。很可能,这一公设是一种以不充足的资料为基础原无根无据的设想。假若如此,这倒是一个良好的起点。下一步怎么走,我就不得而知了。”

“重力可以认为是不同于数学符号的一种东西——或者说,可以通过观察一个降落的苹果而知吗?”

“不。实际上,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在我们的公式里,一个符号代表一种未被识别的东西,而这种东西则见之于物体间的吸引力之中。”

“那么,一种流动的东西,象这条小溪,会怎么样呢?”

“也可能如此,但谁知道呢。”

河岸附近,河水在一些突出的岩石周围形成旋涡,伯克把一把漫不经心折断的小棍,抛到水里。小棍迅速飘流到一起,集聚在岩石旁的旋涡当中。

“可能是一种观点。”他说,“这种观点假设,这些小棍在重力的作用下相互吸引,聚到了一起。”

“不是他们本身的吸引力。”马特若有所思地说,“是又推又拉的力量。重力——可能就是又推又拉。但推力和拉力作用的又是什么呢?宁那个家伙,他知道!”

吃过晚饭,夜幕低垂,马特怀着满意的心情坐在门口,依稀觉得在白天完成了一些事情,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但这无关紧要,毕竟是某些事情——

“你知道,”他突然说,“我们需要弄懂的,你们心理学家亦应该告诉我们的事情,是思想从哪里来的。

“拿第一个居人来说,他有两个大得足以恰好吻合在一起的脑细胞。他把火带进洞里,是哪里来的想法呢?我认为,这就是你和我很久以来就想解决的问题。思想来自哪里——是人固有的,还是源于外部?”他把话停住,专心对付蚊子去了。

“说下去。”伯克说。

“再没什么可说了,我又在考虑重力呢。”

“你在考虑什么?”

“我在考虑如何获得一个关于重力的新思想。一个人编出一套新理论,制造出一个新装置,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呢?我觉得好象逐渐被吸引到这个问题上,而放弃了我要抨击的那个问题。”

“那么,你在考虑什么呢?想要虚构一个新思想——”

“我此时此刻在想今天下午的事。流动的东西——但肯定是无法描述的东西——如宇宙时间。既然事情已公开化,不妨明说,我就从未赞同过等量公设。只是有一种感觉,搅得我的脑海不能平静。这一公设是错误的。

“我要尽力描述在幽暗的宇宙空间流动的东西,但不可能是有如河的立体流体。”

他坐得更直了,把雪茄烟从嘴里慢慢地拿下来。“这不可能——但可能是一种流体——”他突然站起来,转身向房子走去。“喂,伯克,请原谅,我要去做些数学演算,你不会反对吧。”

伯克的雪茄烟头上,发出好长时间的闪光“不用管我。”心理学家说。

那天晚上,伯克不知道马特什么时候就寝的。早晨起来,他发现马特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兴致勃勃地伏案工作,似乎马特压根就没离开过,但他至少看出他换了衣服。

马特抬头看了看。“再给我半小时,鱼是可以等一等的,我得赶快回办公室去一趟。这里的事情我还要继续干的。”

伯克咧嘴一笑。“去吧,伙计。我去准备车,你说什么时候动身?”

到城里后,他没有去看望任何人,而径直到办公室去了,继续进行前天晚上开始的工作。随着工作的进展,他最初的热忱渐渐衰落消沉下来。二、三天后他才能做好准备邀人检查。有一项演算前面的几页原来都有差错,他返离迷津,重新慢慢演算。

下午三点刚过,就有人敲门。他恼怒地抬头看看,来人是戴克斯特拉。

“纳格尔博士!你在呀,我真高兴。昨天我到处找你,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我去钓了一天鱼。有事吗?”

戴克斯特拉几乎带着狡黠的神色,坐到桌子一边的椅子上。马特皱皱眉头。

“我有事与你磋商,事关这项工程,极为重要。”戴克斯特拉说。他身体向前倾斜,脸上流露出信任的表情,宽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向外眯缝斜视。

“你发现没有,”他说,“这项工程整个是一个骗局?”

“骗局!你在说什么?”

“我仔细地查看了所谓的宁的住处,无一遗漏。在上次讨论中,我就曾向你们说明,等量公设否定了如宁所发明的任何这种装置的可能。现在我敢向你担保,根本就无宁其人!我们上了这个大骗局的当了。”

他以获得最后胜利的神态,用手掌拍打着桌面,身子向后靠着。

“我不明白。”马特低声说。

“你会明白的。去看看那个实验室吧,前后不一,矛盾百出。检查一下架上的药剂吧,试问:用这种乱挑选的配剂,可望达到怎样的化学效果呢?电子部分与角落里的电视车间一样,都是大杂烩。房间里的计算机摆在那里,从来未使用过。至于那个藏书室——显然是个老学究的满满当当的耗子窝!

“纳格尔博士,出于某种不可思议的原因,我们上了大骗局的当。反重力!你认为这里可曾有人想过能使我们相信吗?”

“我想知道的是,在国家急需我们每个人贡献聪明才智的时候,为什么把我们派来干这种徒劳无益的事呢?”

马特隐约感到胸口塞闷,一阵恶心。“我承认你的陈述有奇异之处。假如你说的那确凿无疑,那么,目击者的叙述又做何解释呢?”

“向壁虚构!”戴克斯特拉厉声高叫道。

“简直不敢想象参谋长联席会议的人也参予了这种虚伪的事情,真是遗憾,但是我不能同意你的观点。事实上,为了达到我们的目的,我做了大量工作。

“此时此刻,我打算明确地说,等量公设是站不住脚的”。

戴克斯特拉站起来,满脸胀得通红。“纳格尔博士,你持有这种见解,我甚为遗憾。我始终相信,你是大有希望的年轻人。若揭穿这个使我们上当的可恶的骗局,你或许还有希望。日安!”

戴克斯特拉步履沉重地走出去时,马特连欠身相送都不愿表示一下。这次来访使他十分不快。尽管这些责难是荒谬的,但却动摇着他赖以进行工作的基础。他以前曾断言反重力纯属谬论,如果他不敢确信宁的装置表演恰如所述,那么,他目前对过去所有断言的信念就要受到威胁。

但是,参谋长联席会议竟然也参予了戴克斯特拉所说的这种毫无目的的愚蠢骗局!

他几乎依旧狂热地重新看起计算草稿来。快到大家都要离开的时候,他拿起话筒,给詹宁斯打电话。此人是个有才能的数学家,如果有谁能把这个题目解出来,那么就是他。解不出来的地方不多,马特尚可容忍,但他必得知道是否正走进死同。

“你能来一下吗?”他说,“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

不一会儿,詹宁斯就来了。他一进门,就使马特觉得他象一个古时候的乡村传教士,由于对教徒们的罪孽抱有愤慨而满脸盛怒。

马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脱口问道:“今天下午你看到戴克斯特拉了吗?他到处乱跑,散布无稽之谈,说什么这项工程是个骗局。”

马特点点头。

“不知凯斯为什么把他这样一个老笨蛋弄来——戴克倒是个杰出人物,但却说话不留余地。我立刻打电话找凯斯。”

“我猜想,我们自然都有戴克斯特拉那样的怀疑,”马特说,“但不至于搞得象他那样过分。”

“我同几个人谈过,有些人弄得心烦意乱,我曾竭力帮助他们摆脱这种处境。你有什么收获吗?得到过答案之类的东西吗?”

马特把草稿纸抛到桌子的另一边。“等量公设过时了,这一点我相当肯定。我一直在计算围绕空间曲线的可能的运动范围,原来是个八面体的东西,但却讲得通。我希望你看一看。”

詹宁斯双眉一挑,说:“很好。当然,你要知道,要使我接受对等量公设的否定,是不容易的。这种公设问世已有四十五年了。”

“可以寻找别的东西代替它嘛。”

“这东西你能再搞一份吗?”

马特耸耸双肩。“我能再搞一份。”

“我会好好保存的。”他把稿纸塞进上衣的帖身衣兜里。“假设你的确要证实这样一种流体的可能,对吗?那么,我们由此能得出什么结论吗?对这一点你有什么想法吗?”

“有些想法。”马特说,“昨天我曾观察过一个旋涡。看看一些小棍抛进旋涡后所出现的情景吧,小棍会聚到一起。这就是重力。”

詹宁斯皱皱双肩。“等一等,马特——”

马特大笑起来。“别误会,考虑一下这个流体,我不知道它可能具有什么特,但必须在四维空间中出现。我们若能解出来,就能弄清这种流体通过物质产生旋流的公式。

“假定存在着这样一种旋流,便会有旋涡出现。这是不成熟的比拟,你还理解不了,需要进行计算。但是,我们或许能说明,旋流按一定方向行进,便引起旋流的物质间的空间位移减小。这能说得通吗?”

詹宁斯一直静静地坐着,现在他微微一笑,把手指展开摊在桌面上。“可以说得通。八面体流体所形成的旋流一定相当复杂,但假设确实出现了,那么又怎样呢?”

“我们就造一个流线型装置,使之通过流体,旋流便不会出现了。”

詹宁斯坐在椅子上向后靠着,好象突然变跛了一样。“好家伙,你倒全部计算出来了!但且慢,这使重力变得毫无意义,那么,反重力呢?”

马特耸耸肩膀。“我们找到一种采用反向矢量的方法。”

“那样可以,伙计,那样可以。”

马特笑起来,同他一起走到门前。“是的,我知道这件事的意义,但是,你瞧——我绝非开玩笑。这个重力流体公式若能解得出来,其余的就好办了。”

詹宁斯面对着他,脸上的一点笑容完全消失了。他说:“马特,我不是在笑,不管怎么说,不是在笑你。如果我们对整个事情得到的答案是那个样子,就等于说,我们至今所假定的一切东西,完全阻塞了对这类事情的思路,致使人们不得不认为自己成为小小的阻碍,甚至连谈论它也是困难的。”

一天以后,伯克登门拜访他。“嗨,马特,你怎么不即刻告诉我们关于戴克斯特拉的事?若不是詹宁斯打电话给我们,我们知道的可能就太晚了。”

“你是指何而言?”

“我们是指他关于此项工程是个大骗局的说法。我希望你没有为此事烦恼。”

“不十分烦恼。我们要把他踢出这个工程吗?”

“那是自然的。他正住疗养院呢。他思想僵化,不承认宁工作的真实。他态度和,却失去了理智。他几周内就会好起来,可以回去教书的。”“听到这些,我甚为遗憾,我相信,我们差不多找到了他不敢正视的答案。”

那天,马特不耐烦地把他的论点在讨论会上公布于众了。这对于那些倾向于戴克斯特拉的人,有点难以接受,但是计算十分清楚,吸引着所有的人。他们几乎结得象一个人,竭尽全力推导一个可转换为金属、电子和重力场的公式。

詹宁斯是一直坚持到底的人。三天后,他连门也没敲就闯进了马特的办公室,把几张纸啪地一声扔在桌子上。

“你是对的,马特。”他高声说道:“你的计算表明,在物质中有旋流存在。我们掌握了探究宁飞行带的方法。”

但事到临头时,马特却灰心丧气起来。整个小组举行了三十六小时的讨论会,使工作最终统一起来。结果是确认可以制造一个反重力机器,但其大小却相当于一百吨的回旋加速器。

马特把他们的进展情况告诉给凯斯。“这与宁的飞行带大不相同,”他说,“你若要我们压缩,我们就继续尽力压缩,或者拿出目前这种形式的实际可行的设计。”

凯斯把马特准备好的草图瞥了一眼。“这与我们所期待的不完全一致,但我认为最好把它造出来,此刻,重要的事情是要有一个反重力机器在运行着,然后进行改进。车间可以随你们使用。需要多久?”

“这要看在人和机器两方面,你希望强调什么了。如果全体昼夜工作,我保证大约三个星期拿出模型。”

“一言为定。”凯斯说,“造吧。”

实际上,四个多星期以后,才在大型的机器车间里做出首次表演的安排。这个车间受到控制整个工程的三重安全措施的保护。

参加者有出席首次会议的人员,加上协助制造这个庞大装置的几个工人。

在过去的几周内,他们吃力地举行了闹哄哄的讨论会,现在的表演就显得简单,几乎是平淡无味了。马特走到在车间里高大的钢梁天花板下显得很小的配电盘前,打开电源总开关,然后慢慢调整一些度盘。

圆盘形的庞然大物在车间中央升起来了,几乎没有人察觉,一点也不摇晃,它没有明显可见的支撑,在离地面5英尺的空中徘徊盘旋。

圆盘直径三十英尺,厚三英尺。几根工字钢梁临时铺在地板上做为支撑,从水泥地板上的长长裂缝就可想见此物之重了。

凯斯博士伸手摸了摸,又用尽全力去推它。

马特笑着摇摇头。“如果你推的时间够长并且用力,它会移动的,几乎具有小型战舰那样的惯,虽然我曾说过,这与宁的飞行带大相径庭,但我们还是要继续试下去。”

“这是一件不朽之作,”凯斯说,“我向你们大家祝贺。”

正当他们在观看着,马特又按一下控制按键,那庞然大物徐徐落到工字钢梁支架上。他切断了电源。

“我希望你们此时都回到会议室去”凯斯说,“在那里,还有一些补充资料给你们看。”

一路上,马特与伯克并排走在一起。“现在怎么办?”他说,“他们要给我们戴上镀锡勋章吗?”

“比那要好。”伯克说,“你会看到的。”

他们又和几星期前的多事之日一样,坐在一起了。凯斯照旧在首席就坐。

“没必要对诸位任何人进行说明,这一成就对我们国家和全人类意味着什么。反重力将使全世界军事及民用运输发生革命变化——有朝一日会把人送往星际。

“现在——有一个人我想介绍给你们。”

他向一侧跨了一步,朝他身后那个房间的门口发出召唤声,一个人应声走出来,凯斯便站在一旁。

听众中响起一阵吃惊的吁吁声,在他们面前站着的是利昂·宁。

他向大家幽默地微微一笑。“先生们,我知道你们认识我。我希望你们都不会对我抱有任何不快之感,或者认为我是那种人们所描述的令人厌恶的家伙。文本就说明了这一点,它所描述的是一个使人不快的年轻的笨蛋。”

詹宁斯站了起来。“凯斯博士,这是什么意思?我认为需要你做出解释!”

“詹宁斯博士,你们的确需要解释,你们也会听到解释的。”凯斯站在宁的地方,宁则坐在位子上。“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我们的朋友戴克斯特拉是正确的,在工程之初给你们的原始资料,都是虚构的。”

人群里立刻涌起一阵吃惊的喊叫和抗议的声。凯斯举起一只手,说:“请安静片刻,听我把话说完。我刚才说过,最初的资料是虚构的,根本没有作为反重力装置发明家的利昂·宁。我们演了一出戏,虚构了一部电影,并不存在反重力。

“而今天,却真地存在着一种反重力机器。先生们,我希望你们仔细考虑考虑,在这件事情中虚构究竟在哪里。”他略停了片刻,盯着他们每个人的眼睛看了看,之后移步站在一旁。“我们的首席心理学家肯尼思·伯克利博士,将给我们讲完事情的全过程。

伯克站起来,慢慢走到前面,仿佛是勉强做不得不做的事。

“你们若有人发怒的话,”他说,“应该冲着我来。工程中的魔法腾空,是我建议的直接结果。

“但是,不要认为我是在道歉。我反对戴克斯特拉教授称之为‘虚构’或‘骗局’的说法。一种事情出现后,当我们谁也看不出其潜在的可能时,怎么能说是一个骗局呢?”

“那为什么,伙计,为什么?”詹宁斯不耐烦地大声说道,“为什么搜罗关于占星卜算、魔法腾空和神秘玄想这类戏法骗局,说八道等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明言这个工程?我们不是一帮中学生,别哄骗我们去做我们不想做的事情!”

“那么,你对下面的问题如何作答?”伯克说,“凯斯博士发出一封信,邀请你参加一项制造反重力机器的工程,你会该怎样答复呢?你们中有多少人会乐于安安稳稳地等在大学里?在大学里,离经叛道的人不允许象在政府机构里那样挥霍人民的钱财。

“谢天谢地,在此工程中只有一个戴克斯特拉。他拒绝接受我们提供的资料,他的目标是要证明反重力之不可能。如果不是我们的小小的假设激励你们,你们有多少人会树立同样的目标?

“戴克斯特拉不能合情合理地对待这些资料,其结果是他患了神崩溃症,当然,这是前面一连串事件产生的必然结果。

“另一方面,你们当中能够接受我们提供的资料的那些人,则能抛弃对于反重力的偏见,得到你们认为不可能的东西。

“实质上,这是一项心理学工程,而不是物理学工程。除反重力外,我们还可以选择其他东西。我们可以预言,结果将是一样的。我观察过许多科学家在实验室和藏书室工作的情景,研究他们在工作之中奉行的在教育上先入为主的概念,着手解释一个问题之前,就已做出了可能或不可能的结论。在这样多的情况下,戴克斯特拉教授的例子最有代表,对问题的兴趣只在于要证明结论之正确。

“在此项工程中拿你们做实验,希望你们能够谅解。我认为,我使你们学到了一种进行科学研空的方法,比你们以前所掌握的要强有力得多,这是一种令人信服的方法,能够找到任何理解的答案。你们根本没有受骗,而是给你们表演了一种新的强有力的科学方法。

“如果你们能够解决并的确在几个星期内解决了以前视为不可能的问题,试想你们自己要有多少个科研题目正等待着你们运用这种方法去解决啊?”

会上还有很多发言,有些发言是极为混乱的。有几个人根本没理解伯克的解释。

马特暗想,即使是他,也需要很长时间,心情才能彻底平静下来。在他的胸中还有一丝难以压抑的怒气,但他对伯克炮制此项工程的圆滑手法,暗暗置之一笑。他敢打赌,这位心理学家曾因戴克斯特拉而有过棘手的时刻!

当他开始认识到伯克所做的解释具有绝对的真理时,心中有一种不知所措之感。他看到这种感觉也反映在其他一些人的脸上,流露出茫然若失、“为什么没人事先告诉我”的神色。

他们最后同意第二天再次会晤,研究讨论他们对已经出现的情况应采取的态度。

刚要让他们走,伯克就上前抱住了马特的胳膊。“我差点忘记了告诉你,今晚请你吃饭。”

“最好别再是个骗局。”马特说。

饭后,他们两人走出来,到了院子里,伯克煞费苦心地要假守这个院子,使他在城里占有的这块地方俨然象一份财产,他们坐在花园里的一条长椅上,凝视着月亮从邻舍的电视天线背后徐徐升起。

“我想知道事情的余下部分。”马特说。

“什么余下部分?”

“别躲躲闪闪的,其他那些家伙上午就要让你讲出来,但我要先听为快。”

伯克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开始说起来。他点上烟斗,让他燃得旺一些。“你曾提到詹宁斯有过思想闸门之说,他的那些话差一点说中了。你和我在学校里试图探讨宇宙问题时,也几乎抓住了要领。

“归结起来,就是你在山里问我的事情。何为思想过程?最初的思想源于何处?

“想一想你在几天内推导出关于围绕空间曲率的重力流体的深奥的方程式,为什么你没在十年前做出来?为什么别人没在很早以前做出来?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别人?

“马特,我特别需要你参予此项工程,因为需要你在此事上助我一臂之力,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有点力不从心,我不知道是物理学还是心理学,或者两者之间的怪诞的混合物。

“不管怎样,我是从这里开始的:你懂得通讯理论,任何数据都可编成脉冲组成的密码,譬如,一幅复杂的照片由半明半暗的点子构成。把信息编码变成脉冲,可以有许多方法。密码可利用点——划,可利用脉冲间的时间间息,可利用脉冲振幅,有上千种单独因素和联合因素可以利用。但是,任何信息都可以表示为一种特殊的脉冲程序。

“这种程序之一:‘宇宙间的每一物体都吸引另一物体’;之二:‘永生之奥秘在于——’;还有之三:‘重力本身是——作用之结果,而又可能因——而变得毫无意义’。

“任何问题的任何答案,都可表示为一种特殊的脉冲程序,故而脉冲之间的关系便是数据的密码形式。”

“但是,从定义上来说,纯噪声是一种完全不规则的脉冲程序,包含着可能相互关联的各种频率的脉冲。”

“因此:任何有负载信息的消息都是分级噪声的一种特殊的子级。所以,纯噪声包括一切可能的消息和一切可能的信息。因而,纯噪声实际上是纯概率的另一种说法,是无所不包的。”

“这不只是繁琐逻辑的一种演练,而是要承认一切事物都可以学会,一切事物都能够获得成功。”

马特微微活动一下,向月亮吹出一浓厚的雪茄烟雾。“不要再说啦!”他大声说,“你的话没完没了,总得有个边际才行。”

“为什么?难道我关于噪声和信息的逻辑不对吗?”

“上帝,我不知道对不对,听起来倒也中听,当然是对的,但是,那与人类头脑的作用和工程中的魔法腾空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从结构观点上说,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就功能而言,似乎在人的头脑里必定有一种机构,这种机构不外乎是纯噪声发生器,一种不规则脉冲即各种频率的纯噪声产生器。”

“在别的什么地方,必须还有一个机构,用以滤除不规则噪声或控制其产生,以便使语义明确的声音得以通过。显然,滤波器能够处于任何一级,把我们确定为噪声的东西滤除掉。”

“这样,我们就经历了成长的粗略过程,上学,受教育,在噪声滤波器上刻下一条红线,除了外部自然界和我们本身的创造力所提供的少量数据外这种滤波器把一切都排除在外。”

“我们周围的事物一旦变得与情况不相适应,就被排除在外,创造的想象力便减弱了。滤波器一经调整,就能自动进行这一工作。”

“还有你们这里的工程,”马特说,“关于巴比伦的神秘玄想、占星卜算的资料,以及那个毫无价值的东西的其余部分——”

“整个装置的噪声尽可能搞得大一些。”伯克说,“我们不知道如何制造反重力,所以给你们描绘了一个制造过反重力的人,并尽量把它弄得嘈杂一些,以便使你们在这个问题上的噪声滤波器起不了多大作用。关于反重力问题,我给你讲了一番各种频率的噪声,并讲了反重力已经实现这一必然的结论。”

“你们每个人最初都用你们的滤波器把反重力的想法排斥在外。简直是荒谬绝伦!探索这种东西是无益的,做点有益的事情吧。”

“所以,我向凯斯建议过,把你们这些有两付头脑的人召集在一起,用铁一般的事实向你们证明,这决非说八道,而是能够做到的,巴德。故此给你们听听各种频率的噪声,放松你们的滤波器,使你们通过自己头脑的思索来找到答案。”“这起到了作用,并且总会起作用的。你们所需做的全部事情,就是查出端绪,清除头脑中的障碍,对你们一直想做的一些其他事情,调整好任意噪声滤波器——那么,就可找到你们想要研究的任何问题的正确答案。”

马特抬头看看月亮,月亮正把银色的光辉洒满夜空。

“是呀——天上有星星。”他说,“我总想把星星摘下来,现在我们获得了反重力——”

“所以,你可以飞向星际了——假如你愿意的话。”

马特摇摇头。“你和宁——起初我们获得了它,然后又失去了它。”

“你要使我们造出反重力来,这只是一个鬼把戏!肯定我们将看到行星,甚至可能在我们瞑目前越出太系。但是,我将要呆在这里,与你一道工作。一、二个行星微不足道,或毕竟算不得什么。如果我们能学会利用人类头脑中的最高噪声级,我们就将能够征服整个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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