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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向半人马星座》作者:[美] 范·沃格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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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章涛 译

我突然惊醒过来,问自己:“朗飞怎样才能经受住这个事件的打击呢?”

我的身体一定移动过了,因为我痛苦地感到眼前又是一漆黑。我没有办法去弄清这种令人病苦的昏沉状态到底经历了多少时间。当我的神志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后,我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宇宙飞船的发动机在推动飞船前进。

这次,我慢慢地恢复了知觉和意识,把自己的身体保持在不动的状态。沉睡多年的重压深深地影响着我。我决定不打折扣地执行潘汉制定的规章。

我不愿再一次失会知觉,

我平躺在座椅上思考,我真傻,还在为吉姆·朗飞担心。他在五十年内决不会脱离这种生命运动暂时停止的状态。

我开始注意装在肠顶上的那座发亮的钟。时针刚才指着二十三点十二分,现在是二十三点二十二分。潘汉规定的从静止状态过渡到行动状态的十分钟时间已经过去了。

我的手轻轻地伸向座衔的边沿。我按了一下电钮,咔嗒一声,一阵轻轻的嗡嗡声便响起来了。自动按摩器开始按摩我赤的身体。

机器首失按摩我的手臂,然后它转到腿部,接下去是身体的体它部份。它一面按摩,一面在我干燥的皮肤上涂上一层薄薄的油脂。

有好多次,我感到了生命重新进入肉体时引起的痛苦,几乎喊叫起来。但是过了一小时,我已经能够坐起来烟了。

对这个简朴而熟悉的小房间,段只注视了一会儿。接着我就站起来。

这个动作一定太猛了,我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急忙用手拉住座椅的金属架,口中不禁冒出一股颜色淡淡的胃液来。

呕吐过后,我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不顾身体的衰弱无力,走去把门打开,跨入通向控制舱的狭窄的走廊。

我在走廊中只呆了很短一段时间。那是因为突然产生了猛烈的痉挛,只好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我感到无法克服这突如其来的搐,就把身体靠在仪表盘上。

我看了一眼时钟,上面指着五十三年七个月二星期零天雾小时二十七分钟。

“五十三年啦!”我述迷糊糊地自言自语道。

在地球上,我的那些老朋友、老同学、在发射前夕的晚会上拥抱过我的那位姑,这些人现在都已经死了或者正在走向死亡。

我非常清楚地记得这位姑的面貌。她漂亮、热情。我们过去根本不认识。

她大笑着,一面把红唇送到我嘴边,一面高声说道:“丑八怪也有权利和我接吻。”

现在,她一定象老祖母那样老了或者已经进了坟墓。

我的眼眶只充满了泪水。我用手背把它们擦去,然后着手加热一只盒子中的浓缩汤。等一会儿我就用它作第一顿饭。

我的烦恼心情逐渐消失了。

我沮丧地想道,已经过去五十三年七个半月了,这差不多超出原计划四年。在服用我下次应该吃的长寿水以前,我需要对用药量作一个小小的计算。一般认为,十三克的剂量可以将我的生命延长整整五十年。明显地,药品的效力比潘汉在做最初几次试试验(试验用的时间都是比较短的)时要大得多。

我皱起眉头,紧张地想着—些问题。突然间,我意识到我刚才在做什么。从我嘴中爆发出一串笑声,它象一阵槍声那样打破了沉静的空气,把我吓了一跳。

可是这一来,却使我的神放松了。我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呀!这损失了的四年时间意味着什么呢?这不过是时间长河中的一滴商水而已。

我还活着而且很年轻。我们征服了时间和空间。宇宙是属于人类的。

我现在吃“晚饭”,有意识地咽下每一匙汤。这顿饭用去半个小时。于是我恢复了力量,离开了控制舱。

这一次,我在观察荧光屏前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没用多少时间我就辨认出我们的太来。它在后视荧光屏上靠近中心的地方出现,是很亮的一颗星。

要把半人马座的阿尔法星找出来比较困难一点。最后我终于把它找到了。这是在布满星斗的黑暗天空正中的一个发亮光点。我没有费时间去试图把太到阿尔法星之间的距离测算出来。这二颗星看来都在它们的准确位置上。在这五十四年中,我们飞过的路程是地球和离它最近的星系之间距离的十分之一;四个光年又四个光月的距离……

我心满意足地走到星际飞船供驾驶员居住的生活舱。我对自己说:一个接一个地去探望,先从潘汉开始。

我打开他住的房间的密封舱门。一股腐臭味钻入我的鼻孔。

我心中一阵作呕,打了一个嗝,迅速地把舷门关上。我站在门外,从头到脚一阵哆嗦,竟在狭窄的通道中发起呆来。

一分钟后,我才醒悟过来:潘汉已经死了。

我已经记不大清楚那时我干了些什么。我向前冲去。我跑到朗飞的舱房前,打开门,以后又打开勃莱克舱房的门,我嗅到他们房中的洁净空气,又看到他们静悄悄地躺着,这才使我头脑清醒了一些。

我心头充满了悲伤。可怜的潘汉是个勇敢正直的人。他发明了长寿药,这才使星际飞行成为可能。现在他死了,他发明的药品对他自己毫无作用。

他过去是怎么说的呢:“我们中途死去的危险是很小的。在使用第一份剂量时,会有百分之十的死亡因素。假如我们的机体能经受住第一次用药后的冲击,那么以后服用药品,都不会有危险。”

死亡因素一定超过百分之十。第一次服药使我多睡了四年就说明了这点……

我走到储藏室去拿我的密封宇宙服和一块帆布。虽然用了这些工具,处理体的工作还是使我骨悚然。从某种意义上说,死者服用的药对体起了防腐作用。但当我把它扶起来时,首却碎成粉末。我终于把骨包在帆布中,把它拿到过渡舱里,全部倒出飞船,撒在空间。

现在我的时间很紧。我清醒的阶段是很短促的。这是强制实行的。大家都呼吸我们称为“氧气流”的空气,可是禁止我们吸用主要储藏库的空气。放在我们各个舱房中的化学药品,在星际飞船的飞行岁月中,慢慢地把这些吸用过的“氧气流”过滤干净,使宇航员再次醒来后,可以重新吸用。

在设计飞船时,出于一种奇怪的原因,我们忽略了某个探险队队员会死去这种重要而意料不到的因素。当我脱去字宙服时,我察觉到空气已经有点不同了。

我首先去开无线电发射器。原先计算好的发射范围是半光年,现在已经接近这个界限了。

我匆忙地但又细心地写了一个报告,把它录了音,再把发射器调整到播送一百次录音的地方,最所把开关打开。

五个多月以后,这个消息将成为报纸的头条新闻,轰动地球的每个角落。我把这份报告的底稿夹在飞行日志中,还附上一个给朗飞的便条。这是对潘汉的一个简短的悼词。这次吊唁虽然出自我对潘汉的哀挽之情,但也含有安慰朗飞的意思。他们俩原是好友。朗飞是一个富有才华的工程师,是星际飞船的建造师,而潘汉却是一个伟大的化学家。他发明的长寿药,使得人类能在太空中作这一次神奇的飞行。

我有这种想法,在星际飞船以令人目眩的速度飞行途中,他需要读我这份悼词。从兼这两位朋友的心情出发,我是可以做出这个小小的努力的。

当我做完这些事以后,我迅速地检查了锃亮的发动机,记录了仪表盘上的数字,然后我称了三十五克重的长寿药。相据我的计算,这是飞行一百五十年所需要的剂量。

在进入梦乡前,我迟迟睡不着,长时间地想着朗飞,想到他将要遭受那个可怕的打击。朗飞是个古怪而又敏感的人,他醒来以后,获知这个噩耗,自然会感到震惊。

这种想法给我带来了不愉快的感觉。

当我在黑暗中将要睡着时,我的脑海中还是充满着不安。

我差不多马上又睁开两眼。这种药,难道它没有起作用?!我感到双腿的关节僵硬,这才使我明白了真相。我躺着一动也不动,注视着头上的仪表。这一次,那套规定的动作比较容易接受了。

我的眼光停留在过道的时钟面上。

时钟显示出二百零一年一个月三星期五天七小时又八分钟。

我喝下一盆汤,然后兴奋地跑去打开飞行日志。

当我看见勃莱克的熟悉的笔迹以及朗飞在前面几页写的字时,我心中产生的激动情绪,简直是无法描写的。我读着期飞写的东西,困扰心情慢慢地消失了。这是一篇报告,没有别的。其中有重力变化的记录数字,飞行距离确的计算,发动机运行情况的详细记录,最后是在七种因素并存的条件下,对飞行速度变化的估计。

他的计算工作确得令人赞叹。这也是一篇第一流的科学分析报告。但其中没有一个字提到潘汉,对我以前记下来的事情和这期间的情况一句话也不讲。

朗飞一定醒过,可是他的那篇报告可能是由机器人代写的。

我感到这样很不正常:

当我开始阅读勃莱克的记录时,我确信他也有同样的反应。

比尔:

你读过这页后,把它撕去!

糟糕透了!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命运女神给我们的打击再也不会有比这次还可怕的了。我接受不了潘汉已经死去这种想法。他是多好的人!多宝贵的朋友!当然我们每一个人都很清楚,我们的风险很大。他比我们当中任何人都更明白这一点。因此,我们只能这样说:安息吧!老友。你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可是朗飞的情况更严重。当我们猜想朗飞初次醒来后会有什么反应时,我们是相当为他担心的。这还不包括潘汉的死讯会给他带去多么残酷约打击这一点。我认为这种担心已得到证实。

你和我早都知道,朗飞是一个娇生惯养的人。你很难找到一个象他那样将人材、豪富、智慧这三者集于一身的人。他的最大缺点是从来不为自己的前途心。他光彩夺目的人品引人注意。不论他到什么地方,在他身旁总是挤满了十分崇拜他的女人和奉承他的人,这使他除了享受眼跟前的声誉之外,没有时间注意其它的东西。

可是生活中的现实却象晴天霹雳一样降落到他的头上。他和自己的三个离婚的妻子告别,根本没有想到这会成为永远的诀别。在我看来,这三个女人与他藕断丝连,不象完全离了婚。

那天晚上的话别,回忆起来足以便任何人坠入迷茫的梦境。睡了几百年之后醒来,才知道自己梦见的人都已逝去,成为蛆虫的食粮,这是多么……

(我是有意使用这些强烈的字眼的,因为人的思想,总是要大家从极不相关的角度去看待事物,而不管这会受到多大的非难和谴责。)

我个人过去期望潘汉会给朗飞以深刻影响。我们了解他们俩。潘汉不是不知道他对后者的影响大到什么程度。必领找到什么东西来代替这种影响。比尔,在日常工作申,尽量为此动动脑筋吧。五百年后,我们还得和这个人共同生活呢。

你把这页撕掉,其它几张纸上都是些常见的问题。

南特

我把信放在销毁器中烧悼,然后去察看睡着的两个人。他们一动也不动的姿势就殡殓时的死人一样。最后我回到了控制舱。

从观察荧光屏上,我看到一轮明亮的太,好象镶嵌在黑丝绒上的一颗宝石。它光彩夺目。半人马星座的阿尔法星是最明亮的星。现在还没有办法把它的A、B、C三个太和红矮星系的太分辨清楚,但是它们混合在一起所发出的亮光,看起来是很强烈的。

我兴奋极了。突然间,我意识到我们飞行的光荣意义。我们是飞向半人马星座的第一批人,是首先有胆量飞向星星世界的第一批人。

我越来越感到惊讶,因此即使在我怀念地球时,也无法减弱我的惊讶心情。我想到自发射以来,已经有七代,甚至八代的子孙生下来了。那位姑和她的朱唇给我留下了甜蜜的回忆。现在我对她的想念已经变成了对她的后代们的猜想——不知这些人是否还记得他们的高高高祖母的娃名。

这样的想法,就其广度来说,对于感情的表达是过于沉重、难于负担的。

我完成了规定做的动作以后,吃下第三剂药,然后睡下。直到进入梦乡,我还没有想出一个稳定朗飞情绪的计划。

当我醒过来时,警铃正在响着。

我躺着没有立刻起来,因为没有别的办法。假如我身体动一动,我就会失去知觉。想到这里,我的神很痛苦。但我明白,不管发生了多大的危险,要想最快地起来,只有严格地执行飞行规则上定下的每一个细小的指示,连一秒钟也不马虎。

不管怎样,我把这些都照章做了。这时,铃声大作。但是我躺在座椅上,仍然不动,直到我必需起身的时候为止。控制舱中,声音喧闹得很厉害。我一直穿过去没有理会它。我花了半个小时去喝羹汤。我相信这阵声音再闹下去,最终会把勃莱克和朗飞吵醒。

后来,我感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好转,能够应付紧急情况了。我感到自己呼吸急促,就让自己平静下来,坐到驾驶座上,把警铃关掉,开亮了观察屏。

我在飞船后面看到了一片火光。一股粗大的白色火焰,几乎遮盖住小半个天空。我脑中闪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这部份宇宙空间,突然出现了巨大的太。我们一定到了离它只有百万英里的地方。

我手忙脚乱地纵着提升杆。一瞬间,我盯着仪表,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跟晴。我看见那些指针铮铮作响,在表盘面上左右晃动。

七英里?飞船和它相距只七英里。人的头脑真是一种怪东西。不多一会儿之前,我认为我们遇上了一个不规则体的太。我除了看见一炽亮的物体外,什么东西都看不见。现在,我看出这个飞行体是由固体物质组成的,它的线条清晰地显现出来。

我吓得跳了起来,因为……

这是一艘星际飞船。这艘巨大的飞船有一英里长。我跌坐在座椅上,被目睹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我努力集中思想,推测它所遇到的不幸。说它是一艘飞船,这是就它的过去而言,现在它变成了一片火海。没有一个生物能在上面活着,唯一的希望是飞船上的人员乘上救生气船逃出来。

我疯狂地用双眼在天空中搜寻,希望看到一丝过光线,一缕金属片的反光或任何表明逃出来的人存在的迹象。

可是,除去漆黑的天空、星辰和这火球,什么迹象都没有。

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我看到这个漂流在太空的物体似乎向后退去,离远了。它强大的推进力本来就把速度提高,与我们并肩飞行,但由于船身燃烧的火焰产生了很大的阻力,它的速度减弱下来 我开始拍下几张它的照片。我认为出现了这件事情后,我可以使用备用氧气了。

火球远去了。这颗过去是鱼雷形状的宇宙飞船,现在变成一颗新星了。它的颜色也改变了。它的白色火焰的强度减弱了。它很快就成为黑暗天空中一个暗红色的物体。我看到它的最后形状是一个发出暗光的长方体。从侧面看过去,是樱桃色的一块星云。它又象夜间远处燃烧的火焰在天空中反照出来的红光。

这其间,我已经完成各种必需的作。我把警报系统的闸门打开后,无可奈何地回到自己的座椅上,脑中思绪万千。

当我躺着等候最后—剂药的药力发作时,脑中还在思考着。在半人马星座体系中,若干行星上一定住有人类。假如我的计算是正确的话,我们离阿尔法星只有一点六光年的距离了。这个星离我们比红矮星近些

我可以肯定,在宇宙间,至少还存在一个智力高度发达的种族。我们将会看到一些奇迹,它们甚至在我们最荒诞的幻想中也没有出现过。一想到这种前景,我就激动得浑颤抖。

这仅仅是最后,当我睡意朦胧时,我才突然发觉我已经完全忘记朗飞的事了。

我对此毫不感到不安。当朗飞将来面对地球之外复杂的文明世界时,他一定会找到独特的应付方法并且活跃地生活下去。

这样我们的麻烦也就没有了。

我的一百五十年长的又一次睡眠并没有使我非常兴奋的心情稍稍平静一点。当我醒来时,我想到,漫长的黑夜,不可想象的飞行……这一切都要结束了。我们都会醒来,大家又见面,并将亲眼看到统治那个星球的文明世界,看到半人马星座的那些巨大的太

当我一动也不动地躺着时,我脑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感觉”。这一次,我觉得时间过得很慢。然而……我回到清醒状态一共有三次,每一次延续的时间相当于一个白天。

老实说,我看到勃莱克、朗飞以及潘汉的时间只有一天半。从那女郎的两片红唇轻轻地印在我的嘴上,把我一生都没有得到过的最甜蜜的吻给我那个时刻以来,我清醒着的时间只有三十六小时。

那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几百年的时光一秒接一秒地流逝了?为什么会有这种恐惧而空虚的思想:我在漫长深沉的黑夜中,在深不可测的深渊底下游荡?

人的头脑准道这样容易上当?

我相信终于找到了答案:我活了五百年。我身上的细胞、各种器官园都在活动。在这段不可思议的时间内,我的大脑有一部份仍保持着知觉。这并非是难以想象的。

此外,当然还有心理方面的因素。现在,我明白已经过去了五百年。我明白……

我头脑中突然震动了一下,我知道这十分钟的呆滞状态已经结束。我小心翼翼地开动了自动按摩机。

机器的两只柔软的手捏我的身体约有一刻钟之久。这时舱门打开了,光线射边室内,勃莱克的影子出现在我面前。

我猛地转过头去看他,以致引起了一阵眩晕。我赶忙把眼睛闭上。我听到勃莱克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分钟以后,我已经能够把他看得清楚了。我看见他手里拿着一碗汤。他用一种奇怪的沉沉的神色凝视着我。

最后,在他长长的面庞上浮现出含糊的微笑。他低声说:“比尔!你好,嘘!别说话。我来喂你吃汤,你躺着别动。你越早点起来,我心里就越高兴,”

他露出一副优的神气,接着说:“我嘛,在十五天以前就醒来了 ”

他坐在我座椅边上,一匙一匙地喂我吃汤。这时,只有自动按摩机发出嗡嗡的响声。我的力气慢慢地恢复了。随着时间的逝去,我越来越感到勃莱克那种脸色可疑。

最后,我终于能够开口用沙哑的口音问道:“朗飞呢?他醒来了吗?”

勃莱克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他皱起眉头,表情变得更郁,只简单地说:

“他发疯了,比尔。是武疯,要绑起来。我不得不把他捆上关在他的房中。现在,他安静—点了。开始时,他象一个患失语症的病人那样唠叨个不停。”

我倒了一口冷气。说:“你疯啦?朗飞从来不是这样神经过敏的。他神有点消沉,身体有病,这些我认为是可能的。但要说他因为想到时间过了几百年,他在地球上的朋友都已死了而发疯,这是决不会的。”

勃莱克摇摇头说:“比尔,不光这样……”

他沉默了一会,又说:“你还得准备接受一个可怕的打击,一个你从来没有经受过的打击。”

我盯住他的脸,突然感到内心—阵空虚。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脸色显得冷酷无情,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经得起打击的。别怕!比尔,你和我两人都是粗人,不论在公元前一百万年或公元后一百万年,不论在这儿或那儿着陆,对我们来说都不会带来什么不便。我们仅会互相握握手,说道:‘伙计,怎么到了这个地方?真有意思。’”

我打断了他的话:“南特,说真的,到底发出了什么?”

“当我在读你的关于那艘燃烧的飞船的报告并看了它许多照片时,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十五天之前,阿尔法星系的太离我们很近。我们飞船的平均速度是每秒五百英里,那未它们离我们有六个月的距离。我对自己说:‘好吧,试试无线电,看看能不能收到它们的电台。’”

勃莱克苦笑着说道:“这下可好,在几分钟内,我就收到几百个讯号。它们分布在七个波段中,就象—套大小不同的钟在齐声轰鸣!”

他不出声,只是凝视着我,脸上的笑容显得有几分可笑。接着他口气可怜地轻轻说道:

“比尔,我们是宇宙文明区域里的两个大傻瓜。我把事实真相告诉朗飞后,他竟沮丧极了。”

勃莱克不说话了,再一次沉默下来。我的神经则紧张到要爆炸的地步。

我再也抑制不住,就开口说:“看在上帝面上,老伙计……”

我没有再说下去。我也没做什么动作。我脑中豁地一亮,便明白了。

我声音低沉地咕哝道:“你是说……”

勃莱克点头表示同意。他用悲哀的语调结束了这段对话:“是的!就是这样!他们已经用搜索光和能流屏把我们的方位测量去了。有一艘飞船正飞过来和我们会合。我只希望他们能帮吉姆一点忙。”

一小时以后,我坐在驾驶座上,看到黑沉沉的太空出现了一道银白色的闪光。过了一会儿,这道闪光一下子变成一艘巨大的星际飞船。它和我们相距不到一英里,齐头并飞。

勃莱克和我两人互相对望着。

我声音发抖地低声道:“他们不是说这艘飞船在十分钟前才起飞?”

勃莱克点点头:“他们从地球飞到半人马座只需要三小时。”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有这种事。这真象在我头脑中爆炸了一颗炸弹。

我叫起来:“什么,三小时?可是我们要五百年……”

我颓然倒在椅上,出了一口粗气,低声说道:“三个小时?我怎么会忘记人类一直在进步这个基本概念呢!”

我们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突然,我们面前出现一堵象峭壁一样的墙,上面开了一个黑色的窟窿,它越来越大。我纵飞船对准这个洞口飞去。

我看了一眼后部屏幕,知道那个黑洞已经在我们后面封闭上了。我们面前出现许多光线,它们都对准一扇门射过去。当我正要将飞船停降在金属地面上时,在我们的荧光屏上出现了一个人的面孔。

勃莱克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道:“这是卡塞拉哈特。到目前为止,是我直接与他通话的唯一的一个人。”

卡塞拉哈特非常象一个举止文雅的大学教授。

他微笑着说:“你们可以从飞船里出来了,你们就从看到的这扇门走出来吧。”

我们努力一番,总算勉强钻出我们的飞船。当我踏上接待厅的地面对,我感到这里非常宽敞。我记得宇宙飞船的机库也是这样宽敞,可是这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气派。

我对自己说:“我的神经在作怪了。”

可是看得出来,勃莱克流露的神气和我的一样。我们静静地走过那扇门,进入—间奢华的厅堂。

只有帝王和电影女明星走入这样宽广的大厅时才会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四壁都悬挂着名贵的壁毯。有一阵子,我真的认为这是些壁毯。但是后来,我明白了这是别的东西。这是什么东西?我说不出来。我在朗飞家中看到一些华贵的家具,但是根本不能和这个大厅以的家具相比。这些长靠椅、安乐椅、台子都闪闪发光,好象它们是用五彩缤纷的光做成的。不!这不对,它们根本不是在发光,它们在……

在这方面,我无法弄清楚。

我没有时间去进行细致的观察和考查。有一个人,他的穿着和我们相似,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认出来了,这是卡塞拉哈特。

他微笑着向我们走过来,突然间,他放慢脚步,缩起鼻子。他匆匆地和我们握过手,便退到十英尺以外的一只椅子旁,一本正经地坐下来。

他的行动粗鲁得吓人!然而,他离我们远一点,这倒使我很高兴。因为在握手的短短一瞬间,我闻到一股淡淡的令人恶心的香气。这是一个洒香水的男人……

我身上打了一阵寒战。人们难道都变成了油头粉面的花花公子了吗?卡塞拉哈特做了一个手势,请我们坐下。我照办了。他的接待真古怪!

他先讲了下面这几句话:

“我必须提醒你们注意,你们的朋友得了神分裂症。我们的神科医生现在只能临时给他治一治。要痊愈需要进行长时间的治疗,还需要你们方面充分的完全的合作。你们必须心甘情愿地赞同治疗朗飞先生的各种方案。如果他的病情变得危险,那当然又当别论。”

卡塞拉哈特向我们笑了笑。按下去说道:

“请允许我代表半人马星座的四个行星向你们表示欢迎。眼前这个时刻对我来说是个伟大的时刻。从童年时代开始,人们就对我进行训练,其唯一的目的就是将来做你们的顾问和向导。我过去研究的是过渡时期美国的风俗、惯以及语言。现在,摘取这种研代的果实的时刻已经到来。我对此欣喜若狂。”

可是看起来,卡塞拉哈特并不象沉醉于狂喜之中。他一直在可笑地缩着鼻子——这点我早已注意到了。他的整个表情流露出不快的神色。但是他讲的话却尤其令我惊奇。

我问他:“你说你研究过美国的语言,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人们都不讲这种通用语了吗?”

他微笑道:“当然讲的。不过它发生了变化。它已发展到这种程度,我可以坦白地这样讲——就是最简单的语句,如‘是的’,你也难以听懂。”

“噢。”

大家静默了一会儿,勃莱克咬着下嘴唇皮。末了他提出个问题:“你能不能详细地讲一讲半人马星座的情况?当我和你通无线电话时,你告诉过我。居住中心已改为城市群这样一种结构。”

“我很高兴让你们去参观所有你们想去的大城市,你们是我们的客人,你们每人将支配几百万元钱款。你们可以随意花用。”

勃莱克吹了一声口哨表示惊讶。

卡塞拉哈特接下去说:“……可是我必须通知你们一件事。最要紧的是,你们不能使我们的同胞失望。所以我们诚恳地要求你们不要到街上去散步,也不要跑到群众当中去,不管采用何种方式,你们和他们的接触,绝对限于通过电影新闻片和无线电台的介绍。否则得把你们放在封闭的机器内,再和他们见面。假如你们当中有人打算和他们结婚,他应该趁早放弃这个想法。”

勃莱克惊讶地问道:“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我本来也想提出同样的问题。

卡塞拉哈特用坚定的口气说道:“应该不让任何人知道你们身上发出使人恶心的气味。否则这会严重损害你们的财政收入。”

他站起来说:“现在我要走了。以后我在你们面前戴面罩时,希望你们不要见怪。向你们致意。先生们我……”

他不讲了,眼光看着勃莱克身后的什么人说道:“哈,你们的朋友来了!”

我迅速地转过身来。勃莱克也把身体转了过来。

“好啊,伙计们。”朗飞愉快地从门边打了个招呼。他接着做了个鬼脸说道:“我们上了大当了。”

我的喉头哽塞住了,冲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摇了几下,然后把他紧紧地拥抱住。勃莱克跟上来也想这样做。

当我们松开后,卡塞拉哈特已不在了。这样倒好些。我听他后面讲的几句话,真想给他几耳光。

朗飞说:“好吧,我们走。”

他轮流看着我和勃莱克的脸,一面笑着一面轻松地着两只手。他接下去说:“一个星期以来,我一直在考虑要提的问题……”

他转身向着卡塞拉哈特,开始问道:“为什么光的速度恒定不变?”

卡塞拉哈特的眉头连皱也不皱一下就说道:“光的速度等于gd的立方根的三次:d是空时连续区,g就是重力,即包含在这空时内所有物质的极限的光和。”

“行星是怎样形成的?”

“一个太在它所存在的那部分空间,必须保持平衡。它发射出的物质,就好象船抛在水中的锚。这是很粗略的一个介绍。我可以把这个回答列成数学公式告诉你们。但是我必须写下来才行,此外我还不是一个学者。不过这些事,我从儿童时代起就知道了。至少我对它们有个印象。”

朗飞皱着眉头说道:

“等一会儿。一个太发射出物质。没有受到压力,只是为了……为了保持自己的平衡?”

卡塞拉哈特张大了眼睛说:

“当然不是单纯为了这个!我告诉你,施加在太上的压力是很大的。假如它不保持这种平衡,它就会摇晃起来,冲出它所在的那部分宇宙空间。只有几个独身的太才学会在没有行星支持的情况下保持它们的平衡。”

朗飞急问道:“几个什么?’

我看他已经忘了他准备好的向卡塞拉哈特开炮的那些问题。但是当我听着卡塞拉哈特的解释时,我中止了想别的事情。

“一个独身的太是一颗M极星。它的年岁很老,已经冷却了。人们所知道的度最高的独身太是八十八度(摄氏),最低的是七度。从字面来解释,独身太就是一个年龄大了,不合群,脾气古怪的流汉。它的最大特点是不许在它的四周存在任何物质。这当然容忍不了行星的存在。可是连气体,它也不能接受。”

朗飞听了这些,陷入了沉思。他琢磨着这个回答,还想提出另一个问题。

我利用这个机会问道:

“你刚才说了,你不是学者,但也懂得这些。这使我产生了兴趣。我们那里,所有的孩子一生下来或稍后一点就懂得原子火箭的原理。到了八九岁,他们就装拆一些特别制造的玩具。他们脑中想的全是原子火箭一类玩意儿。在这方面一有新的成就,他们马上就毫无困难地学到手,我很想知道这种情况在你们那里叫什么?”

“这叫阿德来地克南德①。我已经讲给朗飞先生听过,但是他的头脑好像连最简单的道理也拒绝接受。”

【① 阿德来地克南德:这是作者臆造的一个词。】

朗飞已经从沉思中醒悟过来,撇了撇嘴,高声说道:“他要我相信电子会思考。这一点我想不通!”

卡塞拉哈特摇摇头说:

“不是的,它们没有思想,但是它们有它们的心理。”

我也高声问道:“有电子心理学吗?”

“这就是阿德来地克南德。我们那里随便哪一个孩子都……”

朗飞打断他的话,抱怨说:“我知道,任何一个六岁的孩子都能够给我讲这些。”

他掉转身来对着我们:“所以我准备了一连串问题要提出。我对自己说,只要我们掌据了若干基本理论知识,我们就会弄明白这个叫阿德来地克南德的玩意儿,就象他们的儿童那样。”

他又掉转身朝着卡塞拉哈特:“下面—个问题:什么是……”

卡塞拉哈特看了一下表,不让他再说下去:“我很抱歉,朗飞先生。如果要乘气垫船到潘汉行星上去,现在就要走。你在路上再问我好了。”

我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朗飞回答我说:“他要我们去参观在潘汉行星欧罗巴山上的大实验室。你去吗?”

“我不去。”

勃莱克耸耸肩,说:“我一点也不想奇形怪状地穿上卡塞拉哈特拿来的飞行服。这种服装上面会留下我们的体臭,却不会留下他们身上的气味。我留下来和比尔作伴。我们打扑克,拿存在国家银行我们户下的那五百万圆作赌本吧!”

卡塞拉哈特转身向门口走去。在他戴的肉色面罩内,他的眉头很清楚地皱了起来。他发火了,说道:“你把我们政府送的钱拿来乱花。”

勃莱克反驳说:“不用又拿来做什么呢?”勃莱克说,“我们身上都发出臭味啦!”

朗飞和卡塞拉哈特走后已有九天了。我们和他之间唯一的联系,是第三天他打来的一次无线电话:一切都很好。

勃莱克站在窗前。我们住的这套房间俯瞰着新美利坚城。我躺在长沙发上,脑中想着一大堆事:朗飞的神状况不稳定,我所听到和看到的这五百年来的历史情况等等。

我停止了遐想说:“南特,不要再去想它了。这跟饮食惯不同而造成的人体新陈代谢变化可能有关;他们吃的食物都从遥远的星球运来。他们的嗅觉器官毫无疑问地比我们的灵敏。对卡塞拉哈特来说。接近我们简直是受罪,而我们却只闻到他身上一股我们不喜欢闻的气味。这有什么办法!我们才三个人而他们却有几十亿呢!坦白地说,对于怎样迅速地解决这个问题,我并不表示乐观。因此,最好的办法是听其自然。”

因为勃莱克不回答,我就继续沉浸在幻想之中。我沉睡五十三年后发出的电文,地球上已经收到了。因此当公元二三二○年,即我们出发后不到一百四十年,当用于星际飞行的发动机发明以后,大家就了解以后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在阿尔法星系中,太A初太B的四个行星是可以住人的。它们都已经被征服,住上了人,并且被正式以朗飞、潘汉、勃莱克和昂第奇特来命名,以此纪念他们的飞行功勋。

从二千三百二十年以来,虽然有大量的移民迁到围绕着更远星体运转的行星上去,可是这四个行星上的居民人数仍有惊人的增加。目前有一百九十亿人拥塞在这越来越显得狭小的空间。

二千五百一十一年我亲眼目睹焚毁的那艘飞船是地球——半人马星座航线上唯一失事的飞船,它的机器全毁了,人员都已丧生。它是用最高速度飞行的。当遇见我们的飞船时,它的荧光屏一定因此引起反作用,所有的自动装置一瞬间突然爆炸。那时候的保护设备还没有能力去停止一艘接近无穷大速度的飞船,而装在上面的制动火箭可能都已爆炸了。

同样的悲剧决不能再出现;在阿德来地克南德能量研究领地的进展非常巨大,甚至达到这样高的程度,即便是现在最大的飞船,在全速前进中也可以迅速刹住。

有人劝我们不要由于这场灾难,就认为我们犯了错误。因为在阿德来地克南德——电子心理学方面许多最重要的进步,都是通过对它进行理论上的分析研究后得到的。

我知道勃莱克正坐在安乐椅上发着牢

他抱怨地咕哝着:

“我们将来的生活不会愉快。在我们还能活下去的五十几年中,我们有可能成为这个社会中最下贱、最被人看不起的人。而在这个社会中,我们连他们最简单的机器也不会使用。”

我情绪激动,心中很不痛快,因为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可是我一句话也没讲出来。

勃莱克继续说下去:“我承认自己有这种想法:当我知道半人马星座上住满人时,我就打算追求一位女郎并和她结婚。”

我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凑到我嘴上来的两瓣红唇,我连忙驱走这个回忆,说道:

“我不知道朗飞是怎样应付那种局面的。他……”

“自从听天由命的思想取代了最初的抵触情绪,而以后它又为要行动的意志所替代以来,朗飞现在干得挺好。”

这是朗飞那熟悉的口音。我们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去。朗飞微笑着走过来。

我一面打量他的脸色,一面想,他是用了什么方法才恢复了神平衡的。

他看起来身体健壮。他的黑色卷发梳理得很整齐,他的一对湛蓝的眼睛炯炯有神,他就象一个体魄健美的人,而他从容大方的举止又象一个优雅的演员。

他说:“孩子们,我买了一艘飞船,我把我所有的钱和你们的一部分钱都用去了。我肯定你们会赞成我的做法,对吗?”

我们同声答道:“那当然啦!”

勃莱克接着问:“买来做什么?”

我高声地代他回答道:“我知道我们要去环游宇宙,用我们下半生的时间去发现新世界。吉姆,你这个主意真了不起。勃莱克和我正商量一同自杀呢!”

朗飞笑着说:“不管怎许,我们总要去飞行一段时间。”

卡塞拉哈特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对朗飞他也没有指出什么。

两天以后,我们就向宇宙空间出发了。

以后的三个月真是非常奇怪地度过的。首先,在神上,我感到被太空的辽阔无垠压垮了。在荧光屏上,星群静悄悄地出现,而后又消失了。它只给我们留下许多记忆:荒凉的的平原,被狂风荡平的森林遗迹,波涛汹涌、烟波浩淼的大海,不知其名的许多太星。

这些景象和这种伤感的情调在我们的心头涂上了孤独惆怅的色彩。它象蛀虫一般,在啮啃着我们的心灵。我们渐渐知道,这次旅行达不到消除我们身上的异乡情调的目的。从我们到达半人马星座阿尔法星起,在异乡生活就成为我们命中注定的事情了。

这里的一切,没有一样能慰藉我们的灵魂,也没有一样能使我们满意地在那里住上一年。可是我们的寿命还长着,还有几个五十年要过。

我猜到勃莱克已得出和我相同的结论,我等待朗飞也作出同样的表示。可是不仅没有见到这种表示,我反而从他身上看到令人不安的迹象。以后,我明白了一些:朗飞在观察我们。是的,他一直在视察我们。从他的外表看来,他有所打算,有秘密的计划。

我的好奇心越来越大,而朗飞一直保持着活泼愉快的表情,什么也没有作出安排。

在第三个月结束时,我正躺在座椅上,脑中尽在思乱想。我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了,朗飞走进来。

他一只手拿着麻槍,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绳子。他用手中的武器指着我,开口道:“比尔,我很抱歉,卡塞比哈特叮嘱我不要去冒险,因此你得乖乖地听我的命令。我要把你捆上。

我大叫:“勃莱克,快来!”

朗飞微微地摇摇头说:“没有用,我已经先把他捆上了。”

朗飞拿着麻槍的那只手一点也不发抖。他的蓝色的眼睛射出无情的光芒。当他在捆绑我时,我只能绷紧肌肉,自我安慰似地在心中说,自己的力气至少比他大二倍以上,除此以外,我什么也不能做。我很怕,但想,我一定能够阻止他把我捆得太紧。

最后,他向后退了一步,反复说:“比尔,我很抱歉,真抱歉。”他接着说:“我必须告诉你,对此事我表示遗憾。可是从思想上来看,你和勃莱克两人,到此地以后就陷入一筹莫展的地步。卡塞拉哈特去征求过神外科医生的意见。他们都建议采用这种处理方法。你们两人都必须经受这个打击,它和那个使你们张皇失措的打击一样沉重。”

开始时,我没有注意到他处到卡塞拉哈特的名字。可现在,我又回想起来了。这简直令人不能相信,卡塞拉哈特告诉朗飞说勃莱克和我已经发疯了。因而三个月来,他使自己的神保持正常。他觉得他要对我们负责。这是一种多么巧妙的心理骗局呀!

可是给我们的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打击呢?这是关键。

朗飞打断了我的思路,他说:“现在,时间不长了,我们已经飞进独身太的区域。”

我尖声问道:“什么!独身太区域!独身太区域!”

他没有再说什么就走出去了。门在他身后一关上,我就开始挣扎,想挣脱绳子。

卡塞拉哈特到底对我们解释过什么呢?这就是独身太,在这部分空间保持的平衡是很不稳定的。

“是的,在这部分空间!”

我的脸上流满了汗水。我幻您我们都己进入某一空间连续区。当我终于挣脱绳子后,我相信飞船已经在下降中。

我被捆绑的时间不长,所以我的四肢没有麻木。我挣扎着走到勃莱克的舱房中。

二分钟后,我们两人一齐冲向控制舱。

朗飞还没有发觉我们闯入,就被制服了。

我用力把他从驾驶台上拉下来。砰的一声推倒在地上。勃莱克缴走了他的麻槍。

他并不想抵抗。他微笑着,面孔上带着挖苦人的意味,说道:“迟了!我们已经快到第一接受周期了。你们除了准备碰壁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我连听也没听就坐上驾驶台,打开观察屏,上面什么影子也没有。这把我吓了一跳。我转着各种仪表,上面的指针都在剧烈地晃动。这表明前面有东西挡住,它的体积是无穷大。

我长久地注视着仪表上的数字,它们简直令人无法相信。最后我把减速挡推到零。在阿德来地克南德力场重大压力的影响下,那挡杆象浇铸的一样,一动也不动。顷刻之间,我感到两种力量,大得无法抵抗的两种力量在角斗,我自己竟成为它们互相冲突的焦点了。我喘着气,一下子把发电机关上。

可是我们还是在下坠。

勃莱克说:“开到轨道上去,我们快上轨道吧!”

我用发抖的手指按动键盘,把数据喂入电子计算机中。这是和地球的太有着同样的直径、同样的重力和同样的质量的某一个太的数据。

但是这颗独星还是置之不理。

我又试了第二条、第三条,以及其它轨道。在一切办法都用光以后,我又计算出另一条轨道,它能够使我们围绕强大的天蝎座运转。可是残酷的现实仍然存在。飞船继续下坠。

不过在荧光屏上,还是什么也看不到,连一个黑影也没有出现过。在一段时间内,我在太空的黑夜中,模糊地看到有一处比较黑暗,星座很少,但是无法确定这是不是某个物体的黑影。

到后来,我没有办法了,就离开座椅,在朗飞身边蹲下来。他被绑上后,一直没有挣扎着想站起来。

我用一种恳求的语气问道:“为什么这么干,吉姆,这会发生什么事?”

他脸上浮理出讨好的笑容:“你想像一下,有一颗衰老的表面冷却起了壳的独星。它相那的星体保持着联系,可是它们之间的距离就跟独身太和它所在的银河系的其它星球一样遥远。”

他接下去说:“我们正在一秒一秒地接近第一接受周期。这表现在出现了量子突变。突变的周期是四百九十八年七个月八天又几小时。”

对我来说,还就象个谜语一样难解。

我用急切的口气问道:“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在上帝的份上回答我吧。”

他直视着我,眼光中含有捉弄人的味道。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我面前的朗飞仍是过去的朗飞,头脑清醒,理智健全。朗飞已经神密地改变过来了,他变得更为坚强。

他婉转地说:“它要把我们从它的接受区域里弹射出去,以后,再推回到……”

一次震天动地的碰撞把我摔到地上,摔出老远。一只手,是朗飞的一只手把我拉住了。以后一切正常。

我站了起来,感觉到我们不再向下落了。我扫了仪表盘一眼。指示灯的闪光很正常,指针都停留在零上。我走回来,轮流看着朗飞和勃莱克两人。

勃莱克的神正恢复过来,但是神色郁。

朗飞用有说服力的语气说道:“让我再坐到驾驶台上去。我想把回地球的航向找出来。”

我长时间地看着他,然后慢慢地离开仪表盘。

朗飞调整好各种仪器,推上加速杆,然后他抬起头来说:“再过八小时,我们就到地球啦。我们从地球发射出来,用了五百年,现在只一年半左右时间就回到那里了。”

我好象脑中被塞进了—块石子,难受极了。我的头脑发晕。这只是在几秒钟以后,我才突然明白这个奇特的道理。

我昏昏沉沉地想到,独身太把我们赶出它的接受范围以后,我们就被推入一个在接受范围以外的时间周期内。朗飞说过……在他的纵下,时间跳过了四百九十八年七个月……

可是飞船呢?二十七世纪的阿德来地克南德技术——用到二十二世纪来了。这个世纪对这门技术一窍不通。这岂不是要改变历史的进程吗?我结结巴巴地向朗飞提出这个问题。

他摇摇头说:“我们懂这门科学吗?难道我们敢去试试飞船发动机的巨大功率吗?当然不敢。至于飞船嘛,留下来给我们使用好了。”

“可是……”

朗飞不让我再说下去:“比尔,你听我说,现在的局面是这样的:那个和你拥抱过的姑——你不要以为我没有看见,你当时象雪人见了光一样瘫下来——好啦,五十年后,她就坐在你的身边。那时,你从太空深处传给地球,报告你在首次半人马星座飞行中第一次从长睡中醒过来的声音也传到了。”

而这正好是过去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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