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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仓库里的案件》作者:[苏] Г·马克西莫维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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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锡秦 译

“喂,杰克谢·比耶尔,怎么,睡熟啦!”电话是检查员比耶尔的老相识和画友查克鲁德打来的。

“不,还没睡。”比耶尔有些倦困地说,“这个鬼天气,闷热得叫人够呛!”

“可能的话,请马上来一趟,有急事相求。”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坦白地告诉我,老伙计,你在搞啥名堂?”一走进查克的办公室,比耶尔劈头就问。

“我在搞控制论和电子计算机技术的研究。”查克回答,“你知道,各个时代都有在科学、文化、艺术上作出卓越贡献的人。遗憾的是,在他们寿终正寝时连个影子也没留下……”

“所以,你们就搞了这么一个灵魂仓库,把一个将死的人的聪明才智和自我意识输进计算机,贮存起来。”比耶尔打断了查克的话。

“一点儿也不错。”查克接着说,“这样,他的躯体虽然毁灭了,可是他的思维和生前的工作,借助电脑仍然得以继续下去。你瞧,这里每台计算机里都呆着一位过世的伟人……”

“这跟我有何关系?”比耶尔不解池问。

“事情是这样的,”查克解释着,“不久前,一位有才华的青年核物理学家路易·居孚从人间来到达里。他是在确知自己命薄寿浅的时候听从了某个人的劝告,接受一次强烈照射后来到这个机关的。起初,一切如意。可是现在,他——也就是贮存居孚的计算机——的记忆被谁抹掉了。这就是说,居孚整个儿不存在了,”

“因此,就把我找来了。”比耶尔这才明白。

“是的,必须查明是谁干的,因为居孚从事的是一项国家绝密研究工作。眼下,我们的那位首长不愿将此事报告给官方,以免把这个人所不知的机关张扬出去。因此,要我找一位办过密案的老相识。走吧,他在等着哩。”

“啊,是比耶尔先生,”两人走进机关主任办公室时,纳互尔热情地伸出手,“您的朋友可把您夸了一番。我想,友情不会使查克选错人,请坐,请坐。”

比耶尔惯地瞟了一眼纳互尔:大大的额头,两鬓斑白,长着一撮白须,一只凸骨大鼻子,眼睛……眼睛倒无特别之处,淡灰中带些冷酷,不时射出凶狠的光芒。跟这种人打道,还要听命于他,比耶尔实在不情愿。

“也许,您从朋友那儿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纳互尔开门见山地说,“一次,贮有居孚自我意识的计算机声称,他想跟一位我们不认识的蒙妮卡在月下散步,还想向这位姑朗诵娓娓动听的诗句;过一会儿,他又说要到林间湖畔走走,接着又要烟……尽管我们已给他放了具有这些画面的电影,可是他并不满足,一个劲儿唠唠叨叨。他要真的,真的!这能办到吗?起初,我们试着不理睬他,他就罢工,不干正事了。没法子,我们就去电子公司找这种计算机的设计人员,他们建议用相应的电脉冲来象征地满足居孚的要求。”

显然,纳互尔注意到了检查员的迷惑目光,未待发问就说:“脉冲怎能满足各种愿望呢?这很简单。在动物身上早就做过实数靠计算机和附在脑上的电极,可使饥饿的动物有饱食之感,也可使它吃东西。同样,能使镇定的人发怒,能使狂热者安静。既然能对活的大脑做到这一点,那么对电脑来说就更容易了。”说到这里,纳互尔得意起来,“现在,居孚安宁了,当他要烟时,一个雪茄烟的脉冲送进电脑;当他想坐在溪边垂柳下时,也会马上叫他感到身临其境。”

“但是,好景不长,居孚渐渐地又牢和不满起来,情绪明显地变坏,只关心自己的命运而不工作。后来,却整个儿地被抹掉了。”纳互尔象在盘算着什么,过了约莫三分钟,更凶狠地发问:“是谁把他给抹掉的?检查员先生,您得调查一下,谁干的!”

“您有值得怀疑的对象吗?”比耶尔问道。

“还没有直接对象。”纳互尔狡诈地说, “外人是不可能闻进来的。我敢打赌,案子出在我们内部,是左派分子干的——在我们年青的同事中,确有这号左的人……”

“一个地道的反共分子!”比耶尔虽是这么想,问出的话却是:“您的看法,根据何在?”

“他们总在这架计算机旁打转转,想捞点什么。要知道,居孚从事的是对我们国防有着巨大意义的绝密研究。我想,当他们遭到居孚的拒绝后,干脆把他给抹掉了。”显然,纳互尔肯定这是预先安排好的谋,“现在,检查员先生,可要看您的了,案子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怎么样,需要检查一下计算机吗?”走出主任办公室,查克问道。

“暂时不慌。”比耶尔心不在焉地答道。

他们出了大楼,朝停车场走去。比耶尔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想到:人们从这里走过多少趟,有谁料到这座大楼竟是一个灵魂仓库,其中保存着那些早已过世的人的思想和命运。他们,这些不幸的人们几乎是在按照某一个人的意志活着——照样的思维、工作、创造、发明——然而,他们,也象居孚一样,有着各自的悲伤。

想到这里,比耶尔不自在起来。和查克分手后,他独个儿呆在汽车里,过了约莫十分钟后,他又决定重返纳互尔的机关。

走进机器大厅,他向第一个碰面的小伙子打听谁跟居孚一起工作。

“是被抹掉的那个居孚吗?噢,阿拉托利·曼杨对他最为敬重,不过,您最好别去打搅他。此时,他的心情不好,首长怀疑是他作的案。”

“请问,眼下他在哪儿?”

“八成在酒吧间。他个头不大,有一副战士的宽肩,头发黑黑的,略有卷曲……”

比耶尔下到一楼,走进酒吧间,一眼就看到小桌边那个宽肩卷发小伙子。

“看来,首长把密探给雇来了。”听了比耶尔的自我介绍,曼扬轻蔑地自言自语。

“是的,但没有派我来找您。他怀疑这个案子出自左派之手。”比耶尔解释着。

“就是说,他盯上我了。我不隐瞒自己是共产人青年组织的成员。”里扬神态自若地望着比耶尔。

“请谈谈,您知道路易·居孚是干什么的?”

“无可奉告!”

“您同居孚谈过他的工作对人类有何利弊吗?”

“谈了一点。但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在搞啥,居孚是一位善守机密的国者。我所知道的,仅仅是从他的愿望了解到的。我们相莫逆,我不会抹掉他,案子与我无关。”

“我想,您对事情的经过了如指掌。”

“干嘛这样下结论!”曼扬表示抗议,

“您自个儿说的,你们是莫逆之!”比耶尔一步也不放松地追问。

“那又怎么样!”曼扬报以警惕的冷笑,“谨请注意,我不打算再谈下去。您自个儿调查吧,到时候我会回答您的问题,再见!”

分手后,比耶尔又坐在车上呆想:

这个机关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叫人不愉快,哪怕是呆上一会儿也叫人难受。这里有院士、有教授,可怎么称呼呢?是死的,还是活的?

奇怪,他们净用些满足愿望的脉冲来处理居孚,这能瞒得过他吗?

纳互尔是个坏家伙。他把案子说成是间谍耍的谋,显然是荒谬的。

该调查些什么呢?

半小时后,比耶尔来到电子公司,迎面碰上了长着硕大端正的脑袋的列舒尔。

“嘿,对待路易·居孚,”这位传输自我意识系统的设计员用稳重而疲惫的口吻回答检查员的问题,“连我们也未想到整个系统工作得这么好。”

“您指的是模拟心愿的电子脉冲吗?”比耶尔明白,他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是的。不过,这是最简单的初级阶段,只能在短期内有效,不久以后,居孚又要……”

“那么,下一步还打算干什么?”比耶尔打断了列舒尔的话。

“纳互尔已提出要求,把居孚的个人情感、兴趣、好、欲望从它的记忆中抹掉……”

“怎么能这样做!”比耶尔激动起来,“简直是粗暴至极。想过没有,他是活的有思想的人!”

“别动火,”列舒尔笑笑说,“您不是专家,把事情看得太过分了。我相信,居孚最终会高兴的……”

“高兴?!亏您说得出口。也不想想,抹掉一个人的个,会带来什么后果!”比耶尔几乎要骂起来。

“为什么这样对我?”列舒尔拧紧眉头, “我到底是个人啊!”

“可他呢,您说,是什么?难道他不是人?”

“当然不是,他是计算机。”

“倘若纳互尔口出此言,我不惊怪。可您,这个系统的设计员,难道不感到羞耻?”

“您在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列舒尔有点抱怨地说,“谁也不想触动居孚的智慧,使他变为蠢物。可是总得设法让他工作得更有成效吧?那么,为什么不减轻他的神负担?为什么不把引起他忧郁的东西给消除掉?说实在的,您的顾虑当初也苦恼过我,但纳互尔劝服了我……再说他是雇主,我们是设计人员,理应承担他的全部要求。哎,你到底为啥找我,出什么事啦?”

“居孚的智能信息也给抹掉了。”比耶尔心情沉痛地告别了列舒尔。

一个难以解答的问题在他的脑海里折腾:装有自我意识的计算机到底应该看成是人还是物?

次日凌晨,比耶尔又来到纳互尔的机关。曼扬白了他一眼便走出机器大厅。

“别这样,阿纳托利,”比耶尔尾随曼扬,来到酒吧间,不无伤感地说,“我了解了一些情况,是电子公司的列舒尔告诉我的。”

“是吗?”曼扬的态度友好起来,“我什么也不隐瞒了。把自我意识输进计算机这件事本身就不寻常,也怪新鲜。”

他斟满一大杯酒,咕嘟咕嘟一饮而尽,然后把那天所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当他们做出决定要对计算机做一次“手术”的时候,谁也说不清该不该这么做,有没有权利这么做。作为这个计算机的工作人员,我是反对的。可是谁能迫使首长收回成命呢?我闷闷不乐地来到计算机旁。

“你怎么啦,阿纳托利,今天不高兴?”居孚问我。

“没有理由高兴,”我心情沉重地答道,“你呀,你的轻佻招来了大祸,他们已决定把引起你最近不安的一切因素,从你的记忆中抹掉。”

“什么?那我将成为什么样子?”居孚惊异地说,“对技术的可能我毫不怀疑,可是谁有权利这么做呢?我是个人啊!”

“叫我怎么说呢?居孚,你以前也总是受人摆布的。那位目空一切的首长净干些我们看来无权干的事!”

居孚沉默了一会,突然问我,“你说,纳互尔为啥这样仇恨我?”

“不是仇恨,”我想劝慰他,“纳互尔为的是要你老老实实地呆在这儿,可你总是挑剔……”

“我挑剔了吗?我不同于他们,”居孚想跟我解释,这个他们,指的是呆在其他计算机里的人,“他们已经历过漫长的岁月,感受过人生的甘苦。也许,除了工作以外,没有什么可以引起他们的兴趣。可是我呢,我是个年青人啊,生活刚刚开始,难道无权去蒙妮卡?难道不应该享受多样化的有趣味的生活?……”居孚越说越悲愤。

那天,我一直陪伴居孚坐到天黑。后来去找位朋友商量个办法,唯一能办到的,大概是社会舆论。但是,来不及了,在我离开的时候……

第二天,我整天怕去机器大厅。天色将晚,才挨到居孚跟前。

“居孚,你感到怎么样?”

“为什么要问我?如果你象我一样,一切都被剥夺了,能活下去吗?”居孚漠然地问。

“那样的话,生活已失去意义。”

“问题正在这里,”居孚的语调更加凄凉,“我想,你以后会了解我的,再见!”于是,他把外部联系结切断了。

我伫立片刻,一个不祥的念头向我袭来:居孚指的是什么?我匆忙拨动开关,转动手,屏住呼吸地把外部联结揿钮统统按了一遍。计算机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只从打字机口吐出一条纸带。

“喏,就是这条纸带。”

“亲的阿纳托利,”比耶尔念着纸带上的字,“我不能这样生活。在我们这个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的社会里,唯有你是正直的。我祝愿你能生活到一个更好的、一个允许人有点儿起码欲望的社会中去。永别了。”

“就这样,居孚切断外部联系,抹光他的全部记忆,做了他想做的事。”曼扬泣起来,“我不能把纸带给那个饱食终日的首长,否则他会说居孚是自杀的……检查员,你认为真是这样吗?”

“事情经过也许是这样,但是结论……很简单,如果我处在居孚的位置,也不能生活下去!”

比耶尔连门也不敲就闯进纳互尔的办公室。一见到他,便咆哮起来:“你这个恶棍!正是你杀死了路易·居孚,确切地比是你得他自杀!你很清楚这一点,但是,你又把我找来,目的是想借刀杀人,清除你的心腹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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