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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死谁手》作者:[美] 迈克尔·D·米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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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楠楠 译

作者简介

这篇文章曾在本年度第三赛季的比赛中获第三名。这也是作看米勒苦了心酝酿十五年发表的第一篇科幻小说。当你读完这篇目引人入胜,脍炙人口的小说时,你不禁会为之惊叹。因为它不但继承了传统科幻小说的特点。而且从头到尾都显示出一个成熟作家的风范

作者米勒一心想发表一篇让读者赞许和满意的文章,这种心情只有作家才能完全领会到。这篇文章发表后,他的生活因此发生了改变。他不断地接到竞赛组委会主任和编辑打来的电话,正是他那种坚忍不拔的神和艰辛的磨砺才使他赢得了今天的一切。

早年拿到哲学学位,如今已四十一岁的米勒,一直对写作颇有兴趣,他已经为AT&T工作了八年。近两年他是贝尔实验室公关部的专职撰稿人,在这里有很多作者痴迷于科幻小说的创作(其中有因“J·J匹配”书闻名的约翰·R·度尔斯,他们当年在淘金时代还是幼稚的科幻小说的读者)。米勒是从题为“你愿意冒险吗”的“未来作家”竞赛的宣传海报上得知这消息而参赛的。

☆☆☆☆☆☆

一天,警官泰森正驱车行驶在他辖区的一片古老而又神秘的州际废墟上。车灯的光线很强,把半公里内的视野照得通亮。他边开车边往减震器下面的红外探测器和雷达扫描仪中装电池。汽车仪表板上的高效能微型计算机开始启动,这是一个专门为警察设计的警用电脑系统。

“目标是一名男.他的体在逐渐升高。”电脑系统干脆利落地报告着。“也许是个无业游民。”电脑在得到更多的数据后又补充道,“注意j他日了能有病。”

泰森迅速地接近目标。一会儿,他就发现了穿着黑色夹克衫的目标,他腰间外露的白色衬衫随风飘动,即使泰森离目标还有一段距离,也可以看出这家伙穿的衣服不太干净。

一名初出茅庐的警察,遇到紧急情况可能会紧急刹车,迅速启动紧急滞动装置,稳稳地刹住车。这是年轻人所惯用的花招,也许会给一个全息摄影好者留下深刻印象,但却不会抓住真正的流汉,他们会借助道路护拦的掩护躲开警车的追捕,在警车急刹车还未停稳之前跑进一片茂密的草丛。

泰森可是一名有勇有谋,工作经验丰富的警察。他把车驶离慢行道,准备加速——动作很快,就好像在夜深人静的公路上躲避一个要搭车的流汉一样。

泰森驾驶的是一辆豪华的黑色警车。此时,方向盘后的数字显示表明,车速已达到每小时180公里。他瞥见目标正跌跌撞撞地朝路边跑去,深一脚,浅一脚地,像个懒汉。泰森叼着“哈瓦那”雪茄琢磨着,也许该逮捕他,因为泰森已经有一年多无事可做了。

离这家伙还有六公里远的时候,泰森紧急减速,灵巧地躲过了路中间零乱的障碍物,然后又重新开始加速。这会儿,他完全在黑暗中行驶,只能借助雷达扫描仪躲避障碍物。

当电脑屏幕了显示出红色影时,就表明道路高低不平。在离目标还有四公里远的时候,随把车速减到每小时50公里。一分钟后,他重新启动了警用电脑系统。

“悄悄跟踪!”泰森大声命令道。他的神经异常紧张,以至于后腰、胳膊、小腿都有些颤抖。她清楚地意识到,他得赶快行动,究竟是短兵相接,还是长时间的追逐战,他并没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因为那会费很多时间。

“目标已被发现!”

“目标已被锁定,正前方1.5公里处!其外形特征同前。请注意,重复一遍,目标为男,可能患有疾病。其他资料待查!”电脑系统传来新的报告。

“这才是好样的。”泰森说道。他很高兴目标没有躲向灌木丛或是穿过田野逃走。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带有皮头的夜用警棍,又摩挲着挂在皮带上冷冰冰的霰弹筒,里面装的是能使人丧失战斗力的化学药品。紧接着,他又开始找左轮手槍,尽管从来没有使用过,而且现在也不想动用它,但他还是想确认一下它是否在身上。他清楚,现在无业游民在医生或是殡葬业者的眼里可是抢手货,因为每个人都惟恐失去工作而拼命地想找些事做。

此刻许多人出现在泰森的脑海中,他们中不仅有医生,而目还包括律师、面包师、勤杂工、惶恐不安的市民和神病专家等等。这些人的职业互相牵制。就像时钟构造中互相啮合的小齿轮一样紧密地融为一体。

当泰森又回到现实中时,他想:这种互相牵制也许要比让其中任何一类人纵整个社会好得多。不管怎样,当社会体制出现问题时,一个积极进取的人总会不断校正自己。

一百年前,当从事基因工程的科学家们刚刚揭开DNA生物遗传密码的神秘面纱的时候,大多数人不能胜任自己的工作。生产力下降到史无前例的低水平,然后急剧恶化。对于工作的抱怨随处可必听到,罢工也随处可见。白领阶层的犯罪伤害着每个人,而每个人却又都是十足的白领罪犯。基因工程师们发现,正是DNA生物遗传密码形成人们正确的处世态度、世界观、气质和智商,从而,他们也就发现了如何去塑造一个人,才能使他更好地适应各种不同职业。工程师们只要略施小技,付出点滴劳动便能随意地改变一个人。

然而,DNA的魔力却事与愿违。

一时间,每个人都渴望成为垄断全球的银行家、卓越的科学家、政治家或者是伟大的艺术家。在其后的两代人中间确实涌现出了许多这样的人物。但同时,由于人们都不愿意去清扫垃圾、做餐馆服务员、地板清扫工,或是从事像填写订单、修剪草坪之类极单调而枯燥的职业,从而导致这类工作根本没人做。天才之间令人窒息的竞争最终带来的是毁灭的灾难。

想到这儿,泰森不禁朝窗外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的废墟。这使他更深刻地认识到,人类为这场无情的竞争付出了多么惨重的代价。

由于就业分配的极不均衡和垃圾的泛滥成灾已经无法控制,文明也随之崩溃,并在消除这些不幸中逐渐消亡。最后导致连道路清洁工和商店营业员都纷纷利用武力划分自己的势力范围。社会工作者在新的社会秩序中坐头把椅,基因工程师越来越失,“DNA”也随之成了肮脏的字眼。

泰森的母亲刚刚怀孕时去看过家庭医生。医生是按照政府部门的计算机系统来接受和完成每一项工作的。当政府表示目前正需要一名剽悍的警察时,医生就对她的受做了一些适当的调整,于是有了眼前的泰森。九个月后,泰森出生,他的父母亲昵地叫他“小警察”。从一开始,泰森就想当警察,事实也证明他能胜任这份工作。偶尔泰森夫妇会对儿子追求事业的魄力而感到惊讶(泰森会把妨碍他做事的小朋友踢到一边),可是当他们一想到这个桀骜不驯的孩子并非是他们教养出来的,而是生来如此时,他们的心理也就得到了安慰。毕竟,他们是完美的父母。

作为一个年轻人,泰森很本能地瞧不起无业游民。因为他们充其量也就是得过且过,容易偷鸡摸狗,搞搞破坏,甚至还要更严重些。但人们也听说过这些人也杀人、残害儿童、强妇女,这才使警察、神病医生或是其他社会工作者整天忙碌着,不至于失业。说到底,有事可做才是关键。

泰森竭力地想从对方的角度出发去考虑问题。如果他自己是个无业游民,他会如何去做呢?也许像他一样,在街上徘徊、流,甚至做个准备随时逃命的胆小鬼。

“距目标750米!”电脑系统的报告打断了他的想像。

泰森眯着眼睛竭力地想看清前面的情况,但在茫茫夜色中这显然是徒劳的。

他踩灭了烟头,思考着,自己是否正步入罪犯们设下的圈套,而这个家伙只是他们的诱饵。

泰森的手再一次摸了摸左轮手槍。不可能。他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即使这些罪犯想算计警察,他们也不会让这种小人物充当诱饵,那样会毁了他们的“名声”。

“还有500米!”再次传来电脑的报告。“他的基本情况:体重一百公斤,身高大约有一米九。”

是个大块头。泰森想申请支援,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骁勇善战,对付这点小事应该没有问题。况且在他接近城市以前,一直监视警察工作的消防队员、医生,也许还有神病医生和其他的什么人早已对该城实行了全面的控制。

虽然泰森不得不把这个家伙带进市区,但他会沿着一条狭窄僻静的小道进入市区,在路的尽头,他向右拐就能驶进一条小巷,小巷直达一个院子,那里有很多现代化的房间和办公室,负责保安的机器人和德国犬二十四小时处于警戒状态。在那儿泰森会找到和基因工程师一样整天与基因打道的人。他的工作不那么专业,甚至是违法的,这就是非法制造基因者。

做基因买卖的黑市存在的原因很简单:社会工作者犯了错误。这里的一个小疏漏,那里的一个小失误就可能造成波及整个社会的匮乏。

五年前,泰森曾去找过基因制造者,那时执法官们由于流氓阿飞数量不够而失去了工作,大罪犯也因此奇缺。于是,警察抓起一些无赖恶棍和失业者,把他们送给基因制造者,把这些社会渣滓变成冥顽不化的惯犯。泰森甚至还抓过一些普通市民,把他们也一同送去。

终于,大罪犯的短缺被遏制住了,但其他问题又出人意料地出现了。疾病减少了,医生又有了无病可医的新烦恼;火灾减少了,消防队员不得不在街上仔细搜寻,寻找有可能会成为一流纵火犯的人。

“200米!”电脑系统再次打断了他的遐想。

泰森晃了晃脑袋,眨眨眼睛想保持清醒。一会儿,他又开始不看边际的幻想。过一会儿,他要轻轻地打开鸥翼形的车门,小心翼翼地踏上高速公路,顺手拍一下汽车的后挡泥板,表明他已是战备状态。

巡逻车的大灯突然打开,警报器会随之发出刺耳的尖叫,车顶的频闪灯能把前方照得如同白昼。这个倒霉的家伙,定会被这突如其来的灯光和声响吓呆的。

一切正如泰森所预料的那样,面对突如其来的警车,这家伙一阵眩晕。一时间强烈的灯光和巨大的噪声使他既看不见听不见,他不得不弯下腰捂起耳朵。

泰森来了一个急刹车,冲出车门。那人试图翻过公路护栏,说对迟,那时快,泰森出皮头夜用警棍,重重地砸在那个人的头上,那家伙立刻瘫倒在地。

“呆在那别动!”泰森冲自己的警车厉声喝道。警车停在路上,频闪灯逐渐暗了下来,警笛声渐渐消失,只剩下了引擎声。

泰森仔细地检查了这个人。鲜血正从他的头部流下来,但脉搏跳动平稳有力。从他的茬可以看出他已经有两天没刮子。尽管脸上有许多灰尘,但伤疤仍清晰可见,鬈曲的头发垂过肩膀,喘气中还带着酒气。这些无所事事的家伙极其偏府配给的少得可怜的威士忌。

尽管脸上的灰尘、未修的子和蓬乱的长发给人一种不修边幅的感觉,但仍不能掩盖一副健康红润的面庞。泰森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很热。显然,他脸上的红润是由于他发烧了。

泰森把这人拖到车边,命令电脑系统打开车的后门,然后,把这个毫无知觉的躯体拖到车里。

“得给他做个全面检查。”泰森捂着这人头部流着血的伤口说道。

前排座位后背上一个小搁板自动打开,泰森取出两根拴有铅头的电线和一支连着塑料管的针。他用电线的铝头压着这人无力的左腕,把针扎进血管。

一会儿,电脑系统提供了诊断结果:

“病人发烧,体103.5F,脉搏90次,低压75,高压110。既没有查到感染源,也没有找到其他病原体,发烧的原因尚不可知。他有点贫血,需要看医生。”

泰森不由得骂了一句,他不希望有医生介入这件事。如果有一个或几个神病医生介入的话,他就会失去这家伙。

泰森在这事上是没有法律保障的。按照法律这家伙应该是个患者而不是犯人,那样泰森整晚的工作就白干了。

泰森如果再往前开15分钟就能进入市区,但问题在于医生和社会工作者们都在如饥似渴地等着这个家伙,因为这人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患者和委托人,法律会帮助他们的。泰森很清楚地知道,一些律师有足够的能力把一个小小的刑事拘留演绎成一个大案。

无计可施了,可是,似乎只有加快速度才是惟一的办法。

如果他能在那些如饥似渴的人准备就绪之前赶到市区,他就有可能设法把这人送到基因制造者手里。

泰森迅速钻进汽车,关好门,重重的铁头靴子猛地踩在油门上。汽车疾驰而去,把漫长而且又脏又烂的公路甩在车后。车灯大开,雷达扫描仪搜索着前方是否有大坑或大块的石头,电脑纵着汽车,当前方有不明障碍物时,汽车就能及时转弯或躲开。

泰森听到后面有声音。回头看见那家伙正竭力抓住前后座之间导线错的电子屏想坐起来。

“嘿!嘿!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会在……”

“闭嘴,叫化子!”泰森大声吼道,他敲了一下控制盘上的一个按钮,喇叭中便传出这样的声音:“你有权利保持沉默,你有……”

“请给我根烟。”那家伙哀求道。对于这个大块头来说,他的声音出人意料的高。

泰森又随意按下仪表板上的另一个按钮,一千个电极在后座上释放出低电压的2万伏电流。击得那家伙大喊大叫,浑身痉挛,剧痛使他乱抓乱打,好像利刃穿心。

泰森按下开关,又随即松开了手。由于电流的强烈刺激,仪表板上的灯光暗下来,几乎看不见,然后又重新亮了起来,电脑保持了一段沉默后又说道:“如果你放弃你的权利……”

泰森凝视着远方,他并不关心那个人的权利,他关心的是将要出现的恐惧和真正的麻烦。起初,他看见一个黑影活动在高速公路的界处。在那儿,有条路通向市里。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黑影变成了一堵金属墙,一堵救护车队组成的金属墙。

“看来,医生已经到了。”那家伙高兴地哼道。轻松的语调中透出的柔和他庞大的身躯很不相称。

泰森没有理他,狠狠地踩下刹车,命令计算机让车猛地减速行驶。那家伙在座位上被用力地向前一搡,又被弹回来重重地撞在车窗上。

距离这排救护车还有10米远时,突然,泰森猛地加大油门,向后倒车,紧接着猛地刹车,一转方向盘,开上人行道,朝着浓密的草丛冲去。

救护车一窝蜂地追了上来,车灯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强光,救护车的鸣叫淹没了泰森的引擎声。车顶上的频闪灯闪烁不停,就好像无数颗曳光弹。

“他们是冲着病人来的,”那家伙很轻松地说道,“不要以为你可以独自占有我.”

“你不是什么病人,你是我的犯人!”声音近乎咆哮。

“你可以把他们甩掉,躲起来是无济于事的,至少在这个城里不行。”

泰森把车驶向环城公路,方方的大下巴用力张着,好像能帮上什么忙似的。警车轻而易举地冲上一个陡坡,冲到了这排救护车的前面,然后又冲下斜坡驶进了迷宫般的街道。

泰森意识到后面的车队很可能会紧随其后,甚至还会用无线电请求支援。

“即使医生追不上你,消防队员、社会工作者或是牙医也会的。所有这些社会改良家们都拼命地要抓住什么人去谴责,去怜悯,去改良。一句话,他们是想找点事做。”

泰森对他的啰嗦充耳不闻。他把车开上人行道,避开从一条小巷里冲出的救护车,为了躲开警车,它把一辆自行车挤在墙上,自行车前轮被撞掉,车架被撞成一个又长又扁的弧。

“除了中、南美洲,这是我所看到的最无法无天的城市。”那家伙说道。

“是的。”泰森一边随声附和着,一边来了个急转弯以躲开已经追上来的救护车。

风驰电掣般行驶在车队最前面的那辆救护车用的是涡轮发动机,刚才这辆救护车几乎撞上警车。从这辆车的前部伸出的液压起吊臂几乎要撞到警车的后玻璃。那家伙被吓得喘不过气来。

泰森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向前滑行100米远。救护车的前灯全部打开,车灯发出红光,就像银河中的星星一样不停闪烁。

“开灯!”泰森大声喊道,镶在警车前部的两盏灯“啪”地一声伸出来,犹如两只银色的玻璃眼睛,每盏氙气灯的亮度为10万尺烛光(照度单位),约等于点燃4亿支蜡烛的亮度。

在极度刺眼的灯光中泰森高声吼叫着,加大油门全速前进,救护车司机们被眩目的车灯晃得不知所措,警车趁机冲了出去。

当警车切断这列车队时,一开始是一辆后来是几辆笨重的救护车失去了控制。有的撞进了沿街铺面的玻璃窗或是墙壁,有的则撞到路灯杆上,玻璃碎片四处飞溅,金属的碰撞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声音。突然一辆救护车猛地撞到一辆违章停放的油罐车上,随着一道耀眼的光芒,“轰”地一声,就像是一个身强力壮的人重重地击出了一拳。

趁着爆炸掀起的热还没有扩散的当儿,泰森掉转车头,拐过街角。此时,热伴着彩虹般的烟尘在十字路口处弥漫开来。

“怎么回事”泰森问道。

“油罐车,”那家伙屏住呼吸,“里面装的是汽油。”

“那可够他们忙的,”泰森答道,他突然觉得很轻松,像是放下了沉重的包袱。警车后面的街道上火光冲天,救护车的残骸随处可见。“医生们会争先恐后来收拾残局的,就像鲨鱼碰上了刚刚失事的船只那样。”他从镜子里瞥见了那家伙的反应后又笑着说:“这更像是一次特别行动,你说呢?”

“说不太好,”那家伙答道,“我们从来不干这种事。”

“在市区,这种事随时发生,尤其是在这座城市,上个月失业率高达15%,弄得草本皆兵,人人都有危机感。”

“不过,至少你现在用不着担心。”那家伙说,他的眼皮耷拉着,表情很茫然。

“并非如此。”泰森可不这么想。那家伙抬起头。泰森接着说,“现在的麻烦是还有五千名消防队员,一万名神病医生,而政府只知道有多少牙医……”

“噢,这样。”

“是的,不等我把你送到基因制造者的手里……”泰森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不等我们赶到……”

“你是说,那些玩基因的人吗”

“当然,”泰森耸耸肩膀。那家伙一怔。“我想你应该知道有一百万人正在失业,我们警察也要生活。”

“难道把我拘留起来还不够吗”

“那样,你还是你自己,一个流汉,对吗?想一想,如果你落在医生手里,你的余生就始终是个病人;再想一想,如果你落到社会工作者的手里,他们就会放纵你,直到和你互相依赖,就像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不过,如果你成为一个罪犯的话,你将有更大的‘作为’。你可以加入一个纵犯罪集的垄断组织,你可以在国际上走私毒品,你可以打人,你会拥有金钱,女人,你会应有尽有。”

“我还是希望做一个流汉。”

泰森耸了耸肩:“也好,但你不得不承认你被我抓到要比落到医生或者飞行员的手里要好得多。如果落到他们手里,你只有天天飞来飞去,吃有毒的食品,度过晚年。”

“啊,上帝!”

好容易甩掉了救护车,消防车却不知什么时候偷偷地截住了去路。低压轮胎足有一人高的消防车正停在人行道上,车头对着警车旁边建筑物的围墙,车尾斜对着街对面一个大门紧闭的车库,车身装饰着一个大的金字“101”。

泰森刚打轮准备转弯,就看见一列长长的车队开了过来。泰森的警车遭到了围攻。

“不,”那家伙惊恐万状,“不,不,我不愿意落到他们手里,他们会……”

“好的,不要紧张。”

可那家伙还是吓得蜷缩在车座里直喊。

泰森看见一个人从消防车的驾驶室里走了下来,这人足有2来高,身体就像一个大衣柜,但是走路的姿态却不失风度。他轻盈地跳到地上,大步朝警车走来。他长着络腮子,戴着一副凶手杀人时常戴的墨镜。在氙灯的强光照射下,戴上这副墨镜会感觉很舒服。

泰森急忙打开所有的车灯,消防车上有个人立刻朝车灯喷射泡沫。溅在灯上的泡沫“哧哧”作响,形成刺鼻难闻的烟雾。

泰森毫不示弱,果断地冲着车灯喷热水。当他关掉水龙头和车灯的时候,他突然发现那个从消防车上下来的“大衣柜”手里正拎着一把宽头斧子晃来晃去。

这个两来高的“大衣柜”龇牙笑了起来,摘下了墨镜,向前走了几步,熟练的挥起斧子,砸碎了车灯,震得警车车体都在颤动。氙灯灯泡坠着电线耷拉在前保险杠上。

“哦,天哪!”坐在车里的流汉呜咽着说。

消防车的泛光灯把路面照得雪亮。泰森不想坐以待毙。他开始倒车准备冲出去。

“大衣柜”愣了一下。但很快警车不得不又停了下来,因为另一辆消防车已挡住了它的去路。第二辆消防车上的人用一根铁棍子击碎了巡逻车后面的挡风玻璃。

“大衣柜”一个人继续往前走。泰森盯着他愤怒地吼了一声,挂上挡,用力踩油门。警车的车轮发狂般地在原地打转,扬起了阵阵尘烟,可是却纹丝未动。原来巡逻车被连在了第二辆消防车上。“大衣柜”丑陋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动动脑筋,想想办法,别这么慌张。”泰森声嘶力竭地自言自语。

“我是在想,我是在想,可是,可是我无法……”

“大衣柜”在泰森的车前停下来,俯身敲敲侧面车窗,泰森和他对视着。

“我们无法冲出去,我们也无法逃走,快让我出去,爬出去,无论怎样只要能出就行。”流汉高声喊道。

“好吧!好吧!但是,你知道吗?他想让我打开窗户。”

“不,不,别开窗户,等等,让我想一想。有了,也许你可以让我走出去。”

“你疯了吗?”泰森回头问。

“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他们会把我们杀死。让我想想……,我有办法了,是的,只要你能绕过这个街区,跟上他们就行。”

“不行,你是我的犯人。”

“大衣柜”不耐烦地用大斧头敲击泰森的车窗。

“别再耽误时间了。”流汉反驳道。

泰森沉默不语。外面的“大衣柜”已经准备第一轮死战了。泰森不得不开了后门,流汉跑了出去。

那人掐住流汉的喉咙,把他扔向近处的那辆消防车,自己也随后上了车。

泰森听见车后传出阵哐啷哐啷的声音。他一踩油门,警车飞驰而去。

但是泰森并不想放弃已经到手的猎物,他还存有一丝希望,也许还可以夺回流汉。

泰森觉得,那个人并不一定是流汉的对手。在某个国家监狱里,碰上个聪明的基因工程师对DNA正常标准的产品感到厌倦,说不定会鼓捣出什么邪门歪道的东西来。

警车两旁六层楼高的建筑遥相呼应,泰森觉得很孤单。一切都显得死气沉沉,他拐了个弯,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街道。道路上灯光昏暗,只听得见警车的引擎声。

在前面的十字路口,他朝左拐,慢慢向前开。在第二个十字路口的拐角处他轻轻刹车,偷偷地向那条路上看去。只见有两辆消防车正在慢慢开着。

泰森决定抓住这个机会。远红外探测仪又亮了,他可以清楚地看见消防车后部大大的金字“102”。

泰森慢慢地拐过街角,警车隐藏在一片黑暗之中,起先,他很谨慎甚至有些紧张。他先和两辆消防车保持一段距离。等他确信消防队员并没有发现他,不再找他时,他又悄悄地赶了上去。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他只想追,他愿意把赌注压在那个流汉的身上。

信心得到了回报。突然,第二辆消防车猛地转弯了,径直朝一座公寓的围墙了冲去,好像刹车已经失灵,车身撞进了墙壁,水泥和石块纷纷落下来。撞出的大洞使墙无法承重,摆满家具的屋子塌了下来。随着“砰”的一声,电视机被炸成碎片,一个人随着一起被崩了出来,弹到人行道上,融入黑暗之中。

那个流汉从驾驶室里跳出来,向泰森跑去。这一切简直让泰森难以置信。流汉爬进车里,坐在泰森旁边,看起来还相当镇定。

“怎么回事?”泰森一边发动警车绕开消防车,驶离这条街,一边问道。

“世界上最简单的事。他们没有料到我会采取行动。”流汉看看前方,“我打了方向盘的主意。我猛一拉它,车就朝那幢公寓开过去,我有准备,可他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代了。”然后又转向泰森:“多谢你在这儿接应。”

泰森瞅了他一眼,“我们的确很幸运,可你究竟是怎样避免,从挡风玻璃上被弹出去的呢”

“正像我说的那样,在车就要撞上墙时,我突然低头,躲在下面,而他们却没有。当时我想到你说的,怎样才能成为真正的罪犯,我曾经打过人,也曾经被人打过。也许现在我已具备了成为超级罪犯的条件。我想,也许这一切是你教我的。”

泰森瞥了他一眼,又目视眼前空寂的大街,“你还是我的犯人,你应该坐到后面去。”

汉耸了耸肩,说道:“当然,可你不认为我如果坐到后面,会随时逃走吗另外,我坐前面,也许可以帮些忙的。”

“也许。”泰森冷冷地看着他。

“好吧,我去后边。”

泰森四处望了望,他们现在离刚才消防车肇事的地方还不到一英里,可现在警车正朝与基固实验室相反的方向开,这就意味着他不得不掉头往回开,他可不愿意这样做。救护车追过他,消防车也不放过他。对于这些人来说.他的头也许很值钱,不过,无论如何他还不想屈服。

“没有时间了,”他斩钉截铁说道,“我们必须冲过去,直奔实验室。”

“好吧!”

警车掉过头刚驶过五个街区,一群社会工作者早已从休息的房子里冲了出来,设了路障。当泰森看到路障时,警车时速已达到160公里,时间紧迫,不容他细想。

“往左!”流汉大喊。

泰森把车开进了一个小巷。小巷通向一个院子。

开始泰森以为他们钻进了死同,但他很快发现院子的另一端还有个小出口。他们钻出小巷,又重新上了大道,可泰森迷路了。

“往右。”流汉适时地指点。

泰森犹豫了一下:“前面是哪儿”

“不用担心,我在这一带活动了二十年,我和你一样很了解这儿,甚至,有些地方我比你更了解,那些地方警察是不会去的。”

泰森集中力开车,他确信一直开下去是到不了实验室的。他来了一个急转弯,随意地开上一条小道。不幸的是一排救护车恰好停在那里,司机从路边通宵营业的酒吧里看见了他们。救护车又追了上来。

一种莫名的恐惧紧紧地缠住了泰森的心。救护车司机此刻不会再仅仅得意于抓住一个病人,他们的几个弟兄被撞死、烧死、砸死,泰森自然也成了他们追逐的目标。

“朝那边开!”流汉也显得惶恐不安。救护车已经越来越近了。泰森急转弯,惯使警车差点翻了过去。紧跟在后边的救护车来不及转弯,撞到路边停着的汽车上,弄得人仰马翻。

“漂亮!你太棒了,我知道一条安全路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流汉边想边说。

“好样的,我可是已经迷路了。”

“往左。”

泰森按照指示做了,把车开上一条坑洼不平的小道,旁边是一排破旧的仓库。小路的尽头又是一条笔直平坦的高速公路,直通码头。

“加速,快!”流汉说道。

泰森打开了红外线装置和雷达扫描仪,把时速加到了二百公里。码头有雾,几乎看不清路面。

走出黑暗之后,泰森把前灯关掉。漫长的黑夜就像魔鬼一样,现在终于天快亮了。流汉似乎已完全放松,可泰森仍然保持着警觉,他想知道自己在哪儿。

慢慢地,他看见了一道白光,天破晓了。

“我们走了多远了?”流汉问。

“大约50公里,要想回实验室路可不近。”

“我们就沿着海岸公路走,过一会儿会有别的车,如果能搭上车,半小时就能回到实验室。”流慢停了一下,又说:“从下一个路口拐上去。”

泰森减速了,警车开上了一条有两条车道的乡间公路,前面又是一片蒙蒙雾气。泰森开始加速了,五分钟后,他们再也看不见其他的车,雷达扫描仪和红外线传感器显示后面没有人跟踪。

“朝这边拐。”

“这边可再往前走就是大海。”

“再往前开五公里,有个村子,在那儿警长会把我带走,想一想城里缺少罪犯将会怎样吧!沿着那条路走,我们就到了。”

泰森想了想,警车慢慢向前行驶,越过一片沙丘,往前走就再也没有路了。

突然雾气消失了,明媚的光照着茫茫的大海,望着眼前开阔的大海,泰森不禁愣住了,轧道机在海边热火朝天地工作着,远方的海面上,一艘轮船映入眼帘。

汉从袖子里甩出一个玻璃管,“啪”的一声,瓶盖开了。刹那间,车里弥漫着一淡黄色的烟雾。

过了一会儿,泰森辨认出了这种气体:这是一种对人体中枢神经有猛烈的麻醉作用的无味的剧毒气体。但为时已晚,泰森的神经系统已经反应迟钝,手、脚、脖子、脑袋和舌头都处于瘫痪状态。接着将影响到他的消化系统和心肺功能,而大脑会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停止工作。

汉转过身,仔细检查泰森瘫痪的躯体。

此时,泰森仅剩一点思维的能力了,他想到解毒药,也许是毒气让他体升高,意识已经极其怪异而模糊了。很快,他的身体变得冰冷而无力,他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汉抚摩着泰森脸上硬硬的茬,把他的脑袋转过去对着窗外。

“你可帮了我不少忙,我的警察,”那家伙说,“你真是一个勇猛的家伙,但你却在这个令人同情的社会里有一席之地。这一夜你可给我们大家都找了不少活儿,我们会几周都不愁吃穿。谢谢你,我的朋友。我的妻子,孩子也会非常感谢你的。”

泰森离死亡的坟墓越来越近,他的听力在逐渐丧失,他隐约看见一辆豪华的黑色车子正向这边驶来。

是灵车,收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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