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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作者:[美] 范·沃格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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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章涛 译

总机说:“电视电话里有人找您。”

乔治·克雷格拿起话筒,甚至还在屏幕上出现人像之前就开口了:“喂!对!我是乔治。”

一个妇女的头像在屏幕上出现。她看来神情非常激动:“乔治!游戏室①刚才打电话给我说,荻荻已经出去找那个声音了。”

【① 游戏室是雷格为儿子读书、做游戏而开辟的,有机器人在里面当教师。】

“噢!”乔治轻轻地应了一声。

他睇视着妻子的脸部。平常她的面庞是很可的,皮肤白皙,线条优美,整个头部覆盖着烫得很美的黑色鬈发。可是现在,她的神色很不正常。她圆睁双眼,脸部肌肉在搐,头发散乱。

他生硬地答道:“范达,你不要难过。”

“可是他已经出去了!据说这一带到处都有意夫特人②间谍。”

【② 意夫特人是外星球来的侵略者。】

当她说出那可怕的敌人的名称时,她的全身轻微地颤抖。

“是游戏室让他出去的,对吗?它应该想到他早就准备出去的。”

“可是他要在外边过一整夜呢?”

克雷格慢慢地摇摇头说:

“亲的,这样的事情迟早会发生的。他已经长大了,对吗?从五月份他满九岁以来,我们就预料到了这点。”

乔治静默了几秒钟。然后又说道:

“我说,你为什么不出去走走,逛逛商店呢?这样至少你下午就不会感到无聊了。我给你一笔钱……”

他很快地算了算,又问他妻子投去一瞥,然后把他要开的款子改为准备给的限额内的最高数。

“……五百元。你拿去买点东西,别愁眉苦脸啦。再见!”

克雷格迅速地放下听筒,站起身来。他久久地站在窗前,凝视着机库区。从这个高高的观察点看出去,既看不出那“飞行大道”,也看不见飞船——它们都在这座楼的另一边。但是大街上和四周楼宇之间的美妙景色,却象往常那样使他入迷。机库区是太城的近郊,太城是一座大城市,它由人工布置出一片热带风光。在人类控制的银河系太空中找不到更好的地方。无数的高楼大厦、公园,一直排列到天边,消失在雾霭之中。乔治慢慢的转过身来背向着窗户。在他下面的某个地方,他的九岁儿子正在寻找那个声音。想到这事或想到意夫特人,都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好处,不管是薇达还是他。

乔治把一卷九平方英尺蓝图的微缩胶卷插入幻灯机中,然后专心致志地研究起放映出来的图像。

当天空开始暗下来队时候,荻荻终于明白了:那个声音是永远不会消失的。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似乎从降生的那天起,他就无时无刻不想到那个声音。好象有人曾经含糊地告诉他说:“声音在某一个遥远的地方就消失了。”但是,今天下午他知道了,不管人们走得多远,那个声自总是听得到的。

他的哥哥们曾在这方面骗过他,这件事,并没有扰乱他的心情。根据他的机器人老师的指点,游戏室和父母有时要说些谎话,讲些故事,以检查他的智力并测验他的信心。显然,这正是他现在弄清了的颠倒黑白的谎言之一。

历来,在游戏室,在他们的客厅里——无论荻荻一言不发,还是偶尔插入几句,总是能听到那声音。那声音也能在餐厅中听到,它夹杂在爸爸有节奏的咀嚼声中。当荻荻获准和家里人一道进餐时,那声音也夹杂在他自己的咀嚼声中。夜里那声音与他同时钻进被窝。即使在深沉的酣睡中,他也听到它在自己耳畔萦响。

是的,那声音已经是非常熟悉的东西了。自然,荻荻极想弄清楚它是不是在这条街尾或在那条街头中断了。他走过了多少条马路?他穿越了多少个街区?他是向东、向南、向西、还是向北走的?成堆的疑。他无法找出确切的答案,他所知道的,就是声音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一小时以前,他在一家小饭店里吃过晚饭。现在是寻找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时候了。

荻荻皱着眉头站住,想确定一下方向。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准确地弄清楚他现在在哪个地方,离机库区多远。他正在计算从第五街到第十九街,从H地方到R地方,在市中心和市区右方之间,到底有多少条街道。当他偶然一抬起头,发现离他三十几米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在十分钟以前他就注意到了这个人。

这个陌生人的行动使荻荻回忆起过去一件奇怪的、不愉快的事情。他马上意识到已碰上了倒霉的事。

荻荻以从容的步子横过一条街道,心中满意地感觉到他没有丝毫的惧怕。他希望能够赶过那人,走到行人较多的第六街去。他希望自己认错了,这人并不是象他怀疑的那样,是意夫特人。

当第二个人出现,走近第一个,两个人一起走过来拦截荻荻时,他的心跳动得很剧烈。荻荻努力控制住自己,打消了想立刻转身逃走的念头。因为假如这是意夫特人,他们的动作能比一个大人快十倍。他们的外表象人,不过这仅仅是他们随意变出来的幻象而已,因为他们已经掌握了控制光线的秘密,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当荻荻看见第一个人时,就对那人产生了怀疑:当那个人在大街拐角处刚出观时,荻荻就看出他双腿的动作不自然。荻荻已记不清游戏室曾经多少次给他谈过这种畸形的情况。而现在,他自己亲眼看到了,很明显,这是无可怀疑的了。据说,在大白天,意夫特人是比较注意他们的外形的,可是这个人因为独自站在一个暗的角落里,所以他虚假的人类外形变得模糊不清。

“喂!小孩!”

荻荻放慢脚步,回转身来,看看那两个人,好象他刚注意到他们似的。

“小孩,这么晚啦,还在街上走。”

荻荻回答说:“先生,今天晚上我出来探测。”

刚才说话的那个“人”,把手插入上装的内口袋中。这个动作显得奇怪,也没有做完。好象那个人在做这个动作时,并没有考虑到它的复杂的细节。他以为光线越来越暗,因此并不十分注意自己的动作。

他拿出一枚证章,晃了一下,说道:“我们是机库区的警卫人员,我们会把你一直送到“飞行大道”上去的。”

他把证章放回衣袋——至少他给人以放回去的印象——然后,他用手指了指远方闪烁着亮光的地方。荻荻并没吓慌。他知道还是不反抗为妙。

意夫特人从黑暗的远方飞到地球上来已经有两百多年了。他们的到来给人类带来了森的感觉。

开始时,他们并不想以人类的面貌出现,毫无疑问,他们能够控制他们身上散发的光和能量。然而有一天,意夫特人在对研究委员会保险库的袭击中,有一个人偶然地被炸死了。于是假象消失了。在大理石地面上,出现了一个颜色深暗的长方形躯体,躯体上长着二十多只圆柱形的手、脚,上面布满了网状的花纹。

这一天,受惊的政府迅速地采取秘密行动,动员了整个空军机群,侦破了谋集的联络网。武装直升飞机在每座城市的街道上空巡逻,雷达荧光屏上映出意夫特人的真正的身影。以后,人们发现,雷达搜索这个办法虽然成功了,但完全出于碰巧。向来不受人怀疑、不被人发现的意夫持人,由于自己放松了警惕,把他们的假象保持在人类视力所能看到、所能发觉的光亮程度。正因为他们犯下了这种错误,所以,仅在地球上,就有近百万的意夫特入侵者被消灭,他们的第五纵队被摧毁。

同时,一切由人类占领的行星都得到通知,采取了同样的一次快速行动,除了一场灾祸,总计有三千七百多万意夫特人被杀死。

从那时起,每当地球飞船和意夫特飞船在空中相遇时,双方就会打起来。战争有大有小,有时硝烟弥漫,有时只是轻微摩擦。虽然双方之间签订过好几次协定,但是冲突从来没有间断过。然而这些条约毕竟还是阻止了意夫特飞船闯入人类掌握的地区;反过来,地球飞船也没法飞到意夫特人的星球去。最近的一次谈判达成了双方互相换大使的协议,但是五年前一支意夫特远征队侵入银河系最靠近地球、并有地球人居住的一个行星体系。这个星系离地球有近九个光年的距离。意夫特派来的大使在被要求说明这次武力征伐的原因时说:“这次行动是强国用以扩充领土的正常事件,它不针对任何个人。”这位外官立刻被宣布为“不受欢迎的人”。六个月后,声音就响起来了。

意夫特人身体的主要成份是氟氧以及碳水化合物。他们身上的肌肉和皮肤都很坚硬,躯体比人类更强壮,而且不怕一切毒药和一般的腐蚀剂的毒蚀。他们有控制光的能力,这就更加增强了他们的本领。他们所具有的独特能力和他们侵略的本结合在一起,令人担忧,最后不得不促使“联合政府”下决心发动一场强大的反击战。大飞船大概就是用来对付这场战争的武器。

晚饭后不久,两名警察来敲克雷格的门,尽管他们穿着便服,但是乔治还是很快把他们把他们认出来了。

一个警察问道:“您是克雷格先生?”

“是的。”

“乔治·克雷格吗?”

这一次乔治只是点点头表示肯定。他刚刚吃过饭,可是他感到有一种奇怪的空虚感。

“您是九岁的孩子迪路尔·德克斯特·克雷格的父亲吗?”

“是的。”

“我们依照法律通知您,您的儿子现在落在两个意夫特人手里。在几个钟头内,他就会有生命危险。”

乔治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没……没听明白……你们说……说什么?”

警察冷静地向他讲述了荻荻在行人道上被劫走的经过,然后又补充说:“近来,我们注意到集中在太城的意夫特人的人数大大超过了平日的数目。我们当然把他们都查出来了。您大概知道,我们的估计数字是以已经查出的人数作为依据的。”

虽然克雷格不了解细节,但他也没有提问。

另一警察接下去说:“您大概知道,我们感兴趣的不是去抓获意夫特人,而是了解他们那个联络网的目标是什么。他们现在正执行的计划和以前的计划一样,可能非常诡谲。显然,我们只查明了一个复杂计划第一阶段的内容而已。现在,您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克雷格有点踌躇。薇达正在厨房里,把盆碟放进洗碗机里。他担心她这时候进屋来。最要紧的是警察们应该在薇达了解他们的来因之前就离开,然而他却有一个问题要提出来。

“你的的意思是说不会马上采取行动,救回荻荻吗?”

那个警察以坚决的口吻说道:“我们应该等侯时机成熟,直到我们需要的情况都搜集齐全才能行动。我奉命不得用空洞的诺言来欺骗您。您并不是不知道,一个意夫特人能够在他的细胞组织内积聚具有爆炸力的能量。这可以随时致人于死地。”

他顿住话头,稍停一会,又接着说:“先生,我再无什么可奉告的了。您可以随时打电话来向我们了解情况。警察局以后不会再主动来找您了。”

克雷格机械地回答道:“谢谢!”

关上大门以后,他向客厅走去,一脸漠然的神色。

一直在厨房中忙着的薇达探问道:“谁来啦,亲的?”

她丈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话时声音显得很平静:“有人来找一个名叫乔治·克雷格的人。姓名和我的完全一样,不过是另外一个人。

薇达说:“噢,原来如此。”

大概她立刻把这件事忘记了,因为她以后没有再提起它。

十点钟的,克雷格就上睡觉了。他躺在上,感到背部隐隐作痛,似乎还恶心。直到午夜一点钟,他还睁着双眼,辗转难眠。

他不应该反抗。凡是会阻碍意夫特人实行计划的事情,他都不能去做。许许多多年以来,游戏室就一直明确地强调:无论哪一个青年人,都不能自认为有资格去评断意夫特人的计划的危险,不管这是些什么计划,也不应该去判断意夫特人联络网的计划的重要,等等。

他必须意识到,人们正在试图采取什么行动。他应该等候从耳朵中传来的指示。

夹在两个意夫特人中间的荻荻回想起这些话。他的两条腿尽最快速度移动,因为劫持他的人走得比他快得多。意夫特人还不暴露身份,他们继续戴着面罩。他因此感到振奋。

马路上光线越来越强烈。荻荻看到他前面深蓝色的天空里衬映出一艘飞船的轮廓。排列在飞行大道两旁的所有房屋都射出他们白天吸收的光。高达一百层的政府大厦在大飞船投射的黑影中,象一颗宝石那样,通体闪耀出光芒。所有建筑物发出的亮光,都跟它们的体积成正比,越高大越光亮。

三个人离开飞行大道所在的第一叉路口,来到了第二叉路口。两个意夫特人和荻荻一个跟一个穿过街道,到达一道栅栏面前。那两个意夫特人在一堵铁板墙面前停住了脚步。这铁板墙呈波形,宽二米五,不断发出一股吸力。他们的视线射向地面那些露天的通风口。

两个世纪以前,当意夫特人和人类第一次接触时,人们在战略工厂和军事地区浇筑了钢骨水泥围墙,安装了电网。后来人们发现那些从地球以外来的人能够避电,而且他们硬壳似的皮肤不怕铁丝网上的尖刺把它划破。钢骨水泥对他们也丝毫不起作用。在意夫特人掌握的能流束的冲击下,水泥墙纷纷倒塌,成为一片瓦砾。每次派来的修理工里,总混有一名意夫特人。他利用变换伪装的办法,钻到被保护地区内部,进行暗杀,巡逻队员被杀,伪装的意夫特人顶替了愿来的警卫人员,此类事层出不穷。

在机库区四周,建起了一排通风口型的栅栏。使用这种栅栏,还不过是几代人以前的事。人类可以穿过它而不会、或者几乎不会感觉到什么,可是一个意夫特人若越过它,便会在三分钟内死去。

这是地球人所掌握的主要秘密之一。

荻荻看到劫持他的人露出踌躇的神色,便说:“谢谢你们把我送到这里。现在我一个人能行了。”

两个“人”中的一个笑了起来。倘若如人们所认为的,笑声是从这个生物装在它肩胛上的一个盒子中发出来的话,那么这笑声极象人类的笑声。

那意夫特人说道:“我看你倒是个很机灵的小家伙。我们现在来做一个小游戏,只用一分钟,好向你表明,我们没什么坏心眼,行吗?”

荻荻重复一遍;“小游戏?”

“你看到这道栅栏了吗?”

孩子点点头表示看到了。

“好!刚才给你讲过了,我们是治安警察……是反意夫特人的治安人员,明白吗?当然我们心中一直惦记着这桩任务,我想你会懂得,对不对?”

荻荻回答说他确实明白了,可是他心中在捉摸,下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那好,有一天,我和我的朋友聊天时,想出了一种好玩的游戏。就靠这个游戏,一个意夫特人可能会成功地越过栅栏。我们想,在把我们发现的这种事情报告最高当局之前,如果不先试验一下,这就显得太愚蠢了?你知道为什么?因为假如这个游戏不管用,我们岂不被人看作傻瓜。所以我们想要你帮忙去做这个试验。”

“任何一个年轻人……也不应该妄图去挫败……意夫特间谍刚的任何计划。”他心中多次过游戏室的这个指示,现在它又萦响在荻荻的脑际。他面前有严重的危险,这是非常清楚、非常清楚的事情。但是不归他来判断这种危险,也轮不到他来排除这种危险。他多年来所受到的训练使他养成了一种自动服从的惯。何况他还没达到弄清事情真相的年龄。

那意夫特人接着说下去:“要你做的,就是穿过那两条线之间的栅栏,然后再走回来。”

这里的两条线,具体指的就是两排装在槽形管道中的通风口。荻荻顺从地穿过了栅栏。到了栅栏里面后,他却犹豫起来,想跑步冲到离他只有十几米远的一座大楼中去,那里有治安保卫部门。但是他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他跑不出十步,意夫特人就会把他剁成肉酱。

荻荻服从意夫特人的命令,按照吩咐又顺地回到劫持他的人的身旁。

这时候过来了一群人。孩子和两个意夫特人分开站在两旁,让来人过去。荻荻怀着希望观察他们。他们是警察吗?他竭力使自己相信,人们已经知道这里所发生的事情。

这一群工人高声谈论着穿过了栅栏,消失在附近一座建筑物的后面。

那意夫特人说:“从这里走,小家伙。注意别让人家看见我们。”

荻荻还没有打定主意,但是他勉强地跟着两个意夫特人走。

这两个人在两座楼之间的一个暗的角落里停下来。

“伸出你的手来。”

小男核伸出了他的手。他心中很害怕。他想:“我马上就要被弄死啦。”他作出很大努力,才忍住眼泪,没有让它流出来。他的忍耐力是很强的。当他的手指突然感到一阵针刺似的剧痛时,他也没有发抖。

“我刚才从你身上了血作血样,小家伙。现在我来把我们的想法给你讲讲吧。在栅栏的吸口装置里有高压气流,它们喷出的细菌会把意夫特人害死。高压气流喷射的速度是每小时一千英里,因而气流穿过你的皮肉时,你毫无感觉。它不会在皮肤上留下任何痕迹。路上通风口的目的就是要让喷出的空气中的细菌不致逃逸到大气中扩散。很可能永远使用的是这一种细菌。现在你明白这件事的意义了吗?”

荻荻还不明白这些,但是他的内心深处产生了很大的震动。这个解释确实是正确的。用细菌来反对意夫特人,这完全有可能。众所周知,只有一小部分人才了解这种用无害面貌出现的防守办法的正确质。意夫特人是不是终于发现了这个秘密?

另外一个意夫特人正在两幢楼之间的影里紧张地忙碌。从他那里射过来隐隐约约的微光。荻荻脑中产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他正在显微镜下检查找的血液,以确定其中含有多少死亡了的抗意夫特人的细菌。”

那个一直与他讲话的意夫特人说:“孩子,你明白了吗?当你穿过栅栏时,那股气流穿过了你的躯体,其中的细菌立刻死在你的血液中了。我们有这样的想法,在一定范围里只能存在一种细菌,为什么呢?因为,当空气中的细菌被重新吸回并流向过滤器以便能将它们从空气中分滤出来重新加以使用时,若同时有几种不同的细菌,就会把事情弄得太复杂。那些剧毒的细菌体在氟的化合物中大量繁殖,它们要毒害它们所进攻的机体,但是它们彼此之间也会互相毒死。只有当某一种细菌的数量占压倒多数时,它对意夫特人才会构成威胁。换一句话来说,一个意夫特人,只有在受到单独的某一种细菌攻击时,才会被毒死。因此,一个意夫特人如果注射了对刚才讲到的那一种细菌有免疫力的血清,那么他和你一样也能够很容易地通过栅栏的那个地段。这样,他可以在机库里为所欲为。现在,你该了解我们这个计划的重要意义了吧?”

那人停了一会,又接下去说:“噢,我的朋友已经把你的血研究过了,你在这里再等一会儿。

意夫特人走到他同伴的身边。微弱的光芒在影里闪烁不已。荻荻一想到意夫特人是内通过三棱镜、透镜、镜片蜂窝状变压器组成的复杂体系的光能来进行联系的,心中就忐忑不安起来。

两个意夫特人谈了不到一分钟就走回来了。

“好吧,你现在可以走啦。谢谢你的帮忙。我们不会忘掉你的。”

荻荻甚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们的意思是说,你们要我办的事都办好啦?”

“是这样。”

当荻荻从两幢楼房之间的影中走出来时,他预料他们还会用别的方式拦住他。

可是那两个人虽然在他后面走,却并没想法再跟踪他。其中一个——一直是这个人和荻荻打道——对他喊道:“小孩!前面来了两个孩子。你可以跟他们一起走,一道去寻找那个声音吧!”

荻荻转过身子。与此同时两个男孩象一阵旋风似的跑过,嘴里还喊着:“最后来的是头笨驴。”

荻荻拔脚就追。他们迟疑了一下,略微转过身来看了一下,继续向通风口跑去——就是荻荻为那两个意夫特人进行试验的地方——一转弯就越过了栅栏。

他们在栅栏里面停下来等候荻荻。

“我叫杰基。”有一个孩子说。

“我叫吉尔。”另一个孩子说。

“跟我们一起玩吧!”

“我叫荻荻。”

对这个古怪的名字,两个孩子似乎并不感到惊奇。

三个孩子一起往前走去。

这里人声鼎沸,锤锻声震耳欲聋,这一切声音织在一起,淹没了那个“声音”。一部橡胶轮胎的车辆,在长得无止境的机库区的金属路面上,隆隆地向这三个孩子冲过来,当它的电子眼和电子耳朵发现他们时,就立刻在他们面前停下不动了。三个孩子马上分立两旁。车辆又继续朝前驶去。有几部吊车,吊着一块百吨重的金属板,把它卸在一个无重力的运载器上。在映得通红的天空中,运载器载着钢板轻盈地飞行。

这是荻荻第一次在夜幕降临后来到飞行大道。倘若他没有遇到刚才那桩十分不幸的事,看到这种场面,一定会感到十分兴奋。他感到烦恼的是,他对什么东西都没有把握,觉得不保险。他的这两个同伴是否也是意夫特人?直到目前为止,他们的行为是无可怀疑的。他们越过栅栏的地点为什么正好是意夫特人指定他越过的那一段呢?难道这只是一种巧合?

他在没有把握时是不敢把任何情况告诉别人的。暂时他也许还得跟这两个孩子一起走。假如他们要他做点什么,他也得采取合作态度。这是规定。这是他受过的教育。他脑子里映现出成百上千的男孩影子在那指定的地方通过栅栏,正按照自己的意志在飞行大道上来来往往。

嘈杂声震天动地,把飞行大道震得发抖。荻荻虽然睁大了迷惑不解的双眼——也不管那两个孩子就在自己身旁——仔细搜索他所经过的每一扇门,每一幢楼房,但都毫无结果。不论到什么地方,他一离开,那些声音就消失了。

当他们行走时,不论远处还是近处,都没有再看见任何类似装有通风设备的栅栏的东西。假如有什么阻挡意夫特人的东西,那也是肉眼看不到的。所有的大门都敞开着。荻荻曾经模糊地想,要有某间关闭的房屋,里面的空气能置敌人于死地,却不伤他一根毫就好。可是他并没有找到这样的房间。

最糟糕的,是看不到任何有人的迹象,看不到有人能够保护他,使他免遭意夫特人的迫害,也看不到有任何能估计这些人在什么地方的线索。啊!要是他能够肯定这两个孩子也是意夫特人或者不是,那该多好!假如这些人带着能猛烈破坏飞船的武器,那怎么得了!

他们三个人走到面积有半平方英里的建筑物前。荻荻的心怦怦直跳,燃起了希望之火。当他穿过一座巨大的门走上天桥时,他的同伴没有拦阻他。荻荻从上面向下俯视,眼前是一个辽阔的、布满巨大的方形建筑物的、光辉灿烂的世界。其中最高一座的顶层要比天桥低下去四分之一英里。它的楼面一层一层地用塑料镶嵌,非常透明,里面几乎看不见什么,只有这里或那里闪现出的一丝亮光,才使人发现有许多层由硬质材料组成的屏障保护里面的世界不受这个硕大无朋的巨型原子反应堆的放射射线的损害。

当荻荻走到天桥中间时,他看到自已的希望能实现了。在钢梁上突出地悬挂着一间半透明的驾驶室,里面有一个女人的黑影,她正在看书。

荻荻走在前面,当这三个孩子来到她身边时,她抬起头来,语气很友好地问:“你们在找那个声音?”

她接着说:“如果你们不知道声音是从哪儿来的,那就来找我好了。我是一个‘顺风耳’。”

他的两个同伴一声不响。荻荻回答说,他已经知道了。游戏室过去对他讲过,这些号称顺风耳、千里眼的人能够预先察觉原子反应堆的辐射流的变动。他记起这种本领是与血液中含钙量多少这个问题有关的。有“顺风耳”“千里眼”本领的人,都是长寿的,能活到一百八十岁左右。这倒不是由于他们所干的职业而长寿,而是因为解决了血液中的钙质更新这一课题。

但是这种回忆只能使他越来越感到失望。很明显,那个顺风耳没有能力去识破一个意夫特人,因为她没有发出什么信号。他不如装成一直对声音感兴趣为好。何况,部分地说,这也是真的。

“我想,这些电动机开动时,一定要引起许多震动。”

“是这种。”

“可是我看不出这怎么会产生那么巨大的声音呀。”荻荻又问道。

那女人说道:“看来你们是几个好孩子。我要讲一个秘密给你们听。先讲给你听。”

她向荻荻做了一个手势,叫他走过去。这看起来很奇怪,但是孩子没有犹豫就过去了。

那个顺风耳弯身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不要露出惊慌的样子,你到飞船底下的金属人行道那里去。在重叠部分下面,可以找到一支很小的槍。你先坐七号电梯下去,然后向右转。槍正好放在一根上面有用油漆写舱一个很大的H字的钢柱旁边。假如你明白了我说的话,就点点头。”

荻荻点点头。

她又接着说下去,声音很快:“你把槍偷偷放在口袋里,在你没有接到命令之前,不许使用它。祝你成功。”

她站起来,高声地说道:“怎么样?这下你总该明白了吧。”

她一面向杰基招手一面说:“该你啦。”

可是杰基摇摇头说:

“我不需要你指点,尤其是我不要人家在我的耳朵边讲些什么。”

吉尔也声明:“我也是。”

那个女人笑了一下说:“你们一定害羞了。你们不愿意,这也没有什么,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们应该注意的地方。”

她直接对杰基说:“你懂瘴气这个词的意思吗?”

“懂的,这是某种雾。”

“好吧,这就是我给你们的指点。现在你们最好走吧。太在六点差几分升起,现在已经二点多了。”

她拿了书又看起来。几分钟后,当荻荻转过身来看她时。感觉到这个女人已经和椅子合为一体了。她纹丝不动的姿态根难使人相信她是个活人。不过由于她的透露,荻荻才明白他所面临的形势跟他猜想的一样严重。大飞船处在危险之中。

于是他向飞船走去。

克雷格突然醒过来,意识到有什么事情打扰了他的清梦。他本来想睡,但是没有睡成。他一边抱怨着一边翻了个身,希望能睡着,好好地睡一夜。

他惊醒过来,发现他妻子坐在沿上。他朝夜光表看了一眼:2点22分。

“天呀!我得叫她再躺下来。”

“我睡不着。”薇达说。

薇达几乎是哽咽着说出这句话的。克雷格的心情也很难过。着急又有什么用呢?这无济于事。他又装作进入了梦乡。

“乔治!”

他只是动弹了一下。

“乔治!”

他睁开一只眼睛说:“亲的,睡吧,我求求你。”

“我在想今天夜里还会有多少别的孩子在外边过夜。”

乔治面朝着她说:“你打算干什么?不让我睡觉?”

“啊!请原谅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可是她并没有一丝歉意,而且立刻忘了她说的话:“乔治!”

克雷格不理她。

“乔治,你认为我们会查明吗?”

他决意不再谈下去,但是他的脑中却不由自主地在努力琢磨着这些话里包含的意思。最后,脑子里突然产生的想法,使他感到惊奇,因此完全醒过来了:“查明什么?”

“有多少?”

“什么多少?”

“今天夜里在外边过夜的孩子呀!”

克雷格心头一阵恐惧,叹了一口气说:“薇达,我明天还要去上班呢。”

她口气很生硬地说:

“上班!除了上班以外。你什么都不管了?难道你一点感情都没有?”

克雷格缄默不语。可是要叫薇达去睡,这并不是一个好办法。她用更尖锐的口气接着说:

“跟男人们打道就是这样,毫无感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知道我心里急不急吗?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不急!我根本不急!”

他花了很大劲儿才说出了这几句话。他想:“我不能再过于固执了。”

他从上坐起来,点燃香烟,说:“亲的,假定这样会使你满意的话,那么你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了:我已经起来啦。”

“我认为我们应该去报案。到时候啦。假如你不去,那么我自己去。”

克雷格站起来说:“好吧。可是我不愿意你拉着我去。我不想给人留下这样的印象:我是一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丈夫。你就留在这里吧。”

他感到宽慰的是,这是薇达强迫他去干的。他走出来后,把房门用力关上。

他开亮了电视电话的屏幕,报了自己的名字。

停了一会儿,一个表情严肃,穿看一身海军上将军服的人出现在屏幕上。上将弯下腰,把头凑近巡逻队办公室的电视电话时,他的面孔占去了大半个屏幕。

他说:“克雷格先生,局势是这样的。你的儿子一直由两个意夫特人陪伴着。他们用了一种非常巧妙的方法越过栅栏。我们估计,目前有一百多个意夫特人假装成年轻的孩子混进机库区。但是半个小时以来,他们还没有进行过任何突击行动。太城是早有准备的。这个地区建造了防御意夫特人的特别工事。我们感到太城的所有意夫特人现在都已聚集到了机库区。虽然没有发现人员集中的异常现象,可是我们感到危机近在眼前。”

克雷格不耐烦地询问道:“那么我的儿子呢?”

“对他,毫无疑问,他们还有别的计划。我们想尽办法要给他一件武器。不过,就是在最有利的条件下,武器的作用也是有限的。”

克雷格沮丧地理解到。跟他讲话的人非常谨慎,不说任何能给他带来希望的安慰话。

“你们让一百多个意夫特人混入机库区,一直推进到飞行大道,却不知道他们的企图是什么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将军回答说:“最重要的是要查明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他们对什么东西发生兴趣?他们冒着这样大的危险,付出如此大的价值是为了什么?对他们来说,这是一桩非常勇敢的事业。而我们的任务是等候时机成熟再行动。我们相信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企图,可是得有十分的把握才行,到了最后时刻,我们将尽最大努力去保护你儿子的生命。但是我们不给你任何保证。”

过了片刻,克雷格用那种具有铁石心肠的人的眼光,去考虑这个事件。对于他们,荻荻如果死了,那将是一件遗憾的事,但也不过如此。报纸上会登出:“我们的损失轻微。”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把荻荻誉为英雄?

海军上将接着说:“我很抱歉。但我请你挂了电话。目前你的儿子在飞船下面。我一定对他特别注意。再见。”

克雷格挂上了电话,立起身来。他打起神回到房间里。

他用愉快的口吻说:“看来一切还极顺利。”

没有答话声。薇达躺在上,头靠着枕头。很明显,她原是想躺着等候消息,可是没一会就睡着了。

他轻轻地把她的被子盖好,自己也钻到了被窝里。一直到天色微明,他还没合上眼。他神思不定,全身疲乏,心情痛苦。

杰基问道:“那位太太在你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

这三个孩子乘上自动楼梯,走进飞行大道下面的隧道。

荻荻正在专心地倾听那声音。他转过身来回答:“啊,就跟她对你说的一样。”

杰基似乎正在考虑这句话的意思。当他们走到通道时,荻荻立刻向前走。他漫不经心地用眼睛搜索那根上面写有H字的钢柱。突然间他在前面三十多米外的地方看到了它。

吉尔说:“既然她会告诉我们大家,那为什么她又不嫌麻烦要跟你咬耳朵呢?”

荻荻听了这几句对他表示怀疑的话后,身体微微颤栗起来,但是他很镇静的反驳说:“我想她是跟我们说着玩儿,就是这样。”

杰基惊奇地问道:“说着玩儿?”

吉尔问道:“在飞船下面,我们要做什么?”

荻荻说:“我累啦!”

他在直径一米半、高耸入云的那根钢柱旁边坐下,两条腿垂着。那两个意夫特人越过他,坐在柱子的另一边。

荻荻在沉思,他感到有点头晕目眩。

“他们两人会商量或者会与别人联系吗?”

他控制使自己的话绍,用手在走道的边缘下摸索。他的手指在钢板上迅速地滑动,最后摸到了一件东西。他用手抓住那支小小的槍,把它塞进口袋。他感到四肢无力……这是神紧张过度后的反应,他仍坐着不动。

慢慢地,荻荻感到坐着的钢板颤动起来,颤波一直传导到他的大腿骨子里。他的特殊材料做的鞋子吸收了大部分的震动。他的思想完全在那支槍上面,过了好一阵他才注意到这些颤动。他的肌肉、他的肢体都在颤抖。他感到自己被这奇怪的事情吸引住了,甚至把两个意夫特人也忘了——他在这里,毫无保护、直接坐在这光溜的钢板上,和那声音一同震动。

他猜想在这巨大的飞机下面,震动一定大得可怕。机库区是用金属建筑的。所有街道都铺上了消震材料,但它们还是无法压住集中在如此狭小面积上的猛烈的力量和强大的能流。这里建有一些原子反应堆,它们的度极高,以致不断发生爆炸,发出震天巨响,酿成灾难。在这里,还有许多能将重达百吨的钢板剪成碎片的机器。

再过八年半,巨型飞船就要机机库区建成。那时候,荻荻会成为飞船上的一名人员。居住在机库区内的家庭都是按照以下两个标准挑选出来的:父亲成母亲懂得技术,可以参加飞船的建造工作;他们的子女中有一个是在飞船附近地区长大的。

对人来说,在建造飞船的同时成长是掌握这艘象小山一样高耸着的飞船的知识并学会驾驶它的唯一方法。在这艘长达九千四百英尺的飞船内部,集中着许多世纪以来机械天才,体现了许多学科的知识结晶。人们怀着非常惊奇的心情前来参观,久久注视着每一层上安装的机械、仪表以及底层大舱中各室之间发光的隔板。

他要是能上这飞船该多好,荻荻一面站起来,一面产生出这个念头。这时两个意夫特人的身影从柱子后面出现了。

杰基喊道:“走吧,我们这样闲逛已经损失了许多时间!”

“到什么地方去?”荻荻问道。他的激动的心情顿时冷却下来。

吉尔说:“刚才跟着你走了一段,现在换一下,你能跟着我们到我们想去的地方去吗?”

荻荻甚至没有想到反对:“当然可以。”

在那座楼房上面,闪闪发光的霓虹灯映出“研究所”几个字。楼房周围,有很多年轻人在闲逛。有单个儿的也有成群结队的。他看到远处还有一些人。这些人似乎在毫无目的地徘徊。很难相信这些人都是意夫特人,但是荻荻预感到事实就是这样。这种想法使他感到不舒服。

研究所。啊!他们感兴趣的原来是这个!正是在这座楼中,人类研究出了在栅栏那里使用的反意夫特人的细菌。荻荻还一点儿都不知道呢!意夫特人希望从这个研究所里探听的到底是些什么呢?或许他们在寻找有关这项研究的一鳞半爪的材料?有了这些零星情报,他们就能够破坏培养细菌的物资来源和有机体来源,而使整个防卫体系失效。游戏室有一天曾暗示过有这种可能

别的大楼的门都敞开着,唯独这座楼却把所有的门都关起来。

杰基命令道:“荻荻,你去打开门。”

荻荻驯服地去抓门的把手。

这时从便道上走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向他招呼:“你好,小家伙!你看我们又会面了,真有缘分。”

荻荻忘了开门。他转过身来。这两个“人”很象把他带到栅栏前用他来作试验的那两个人。在太城的意夫特人中,能通过栅栏进入这里面的只能是对荻荻在栅栏的一个指定地点里为他们带出来的那种细菌具有免疫力的那两个。

如果所有意夫特特工人负的面貌都一样,那就显得太巧合而不真实了。

但是这没有什么关系。

“啊,这真是碰巧,我们再一次见到你啦。”那意夫特人接下去说,“我们想再做一次试验。是这样……你进那幢楼去。研究所可能是用特别方式保护的。假定我们在这里能证明我们的想法是正确的,那么由于我们的工作,意夫特人会更难进入机库区。这事值得一试。是不是?”

荻荻表示赞成。他感到有点恶心,害怕讲话时不能保持镇静,尽管他是经过—番训练的。

“你就进去吧。你在里边待一会儿,然后作一下深呼吸,屏住气出来。没有别的啦!”

荻荻打开门走了进去,门自动关上了。他发现自己到了一间光线明亮的大厅里。

他想:“我可以逃走。他们是不敢进来的。”可是大厅空寂无人。这情况给荻荻浇了一盆冷水。真奇怪。机库区里的大部分单位都是日夜工作的,而这里面却没有人。

门又打开了。荻荻转过身来。他看到杰基和吉尔站在离出口处不远的地方。更远一点,还有几个男孩。开门的那人害怕吸入某种危险气体而不肯冒险进来。

“你可以走出来啦!但是不要忘记作深呼吸,屏住气。”门外的声音在说。

荻荻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认当他走出来后,门又自动关上了。

那两个“警察”在等他。其中一个人手中提看一个装有橡胶管子的小瓶子,对他说道:“把气吐在里边。”

当孩子照办后,那个意夫特人把瓶子递给另一人。那人很快地走向大楼拐角处,他的身影在楼房的另一端消失了。

“你没有看到什么不平常的情况吗?”第一个意夫特人问道。

荻荻迟疑片刻。他的印象是大厅中的空气比外边的浓;呼吸起来困难一点。但他却摇摇头说:“没有。”

“也许,你真是什么也没有注意到。”意夫特人说,口气很和。说完,他又补充道:“趁我们在这里,再一次血化验一下吧。把你的手伸出来。”

荻荻一看见注射器针头就紧张起来,然而,他还是让那个人把血取走了:

吉尔走过来问:“我可以来帮忙吗?”

“当然可以,”那个“人”回答说,“把这个拿去给我的朋友吧。”

吉尔象出膛的槍弹一样,飞快地跑了,正象一个小孩子在这种情况下所能做的那样。

一分钟过去了,二分钟过去了……

那个“人”开口道:“啊,他们回来啦!”

荻荻注视着他们,强颜为笑。站在他身旁的那个意夫特人迈着快步迎向他的同伴。即使那两个“人”已进行过对话,荻荻也不会听见。其实,他相信,在他们两人之间,已经用光简单地进行过谈了,但谈话不管是什么内容,这时已经中断了。

那个一直负责与荻荻说话的人走过来说道:“你替我们办了一件大事,小家伙。从事情经过看来,我认为我们会对反意夫特战争作出贡献。你知道鸣?刚才你进去的那个大厅里的空气是人造气体,其中有含氟的化合物。这件事非常有趣。但这没有任何危险。意夫特人的新陈代谢是以氟作为基础进行的。一个意夫特人走进这个房间,会完全安然无恙,除非他想用身体中的能源来引起一次突然的燃烧或与外边建立联系。这种能源的作用象催化剂,会把空气中含有的氟和意夫特人身体里含有的氟化合在一起。你知道当一定条件具备时,氟在正常度下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吗?”

荻荻早就知道这些。刚读书时,关于氟的化学反应和它的化合物的知识,就是他的学内容之一。

那个“人”用明显的满意口吻接下去说道;“它会突然燃烧起来。只有意夫特人才能使它爆炸。这是非常巧妙的。我想你们都想朝里边看一眼,是不是,孩子们?好吧,去看一看吧。”

他又指着荻荻说:“不过,你不能去,要等一会。我们两个人还要单独谈一会。你跟我来。”

当那两个“孩子”冲向门口时,他相荻荻走到一边去了。

荻荻心中想,这些人分散到各个角落去了解秘密了。

“肯定会有人来的。”他失望地寻思,“不能再耽误啦。”

那个“人”说:

“小家伙,说真心话,你今天治我们办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这里先告诉你一声。要知道我们曾经严密地监视过研究大楼在夜间的情况。在这座楼里工作的人员,通常是在午夜回家。那时,我们总看见有两个工人来到。他们安装上一些设备,然后走了。他们在门楣上方安装一个无线电继电器,在大楼内外装上一些喇叭。除了这些以外,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了。目前,这里除那几个野孩子外,一个人也没有。这说明人们是多么信任那防止意夫特人进入机库区的栅栏装置。”

他停了一会儿,又说道:“自然,意夫特人能够事先就探听到大部分消息,而且即使他们终于能够越过那些栅栏,人们也很容易在大楼四周部署警卫部队,以阻止最强大的武装力量去攻破那座大楼的防御设施。

“当然,意夫特人可以从远处对大楼进行轰击,把它摧毁,但是很难想象他们在近期内会采用这种极端办法来解决问题。很可能他们会尝试着采用别的办法。”

“你看他们把我们到什么地步了。意夫特人也许会发现这幢楼里的某些秘密。他们一旦出来后,就会把他们的情报发给这个危险区域的其它意夫特人。这样一来,我们每个人都只好逃走,自找出路。这是一种鲁莽的行动,但是意夫特人干这类事已经有好几次了。所以你明白,事变是很容易发生的。但是,目前由于我们作了准备。这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荻荻,不要露出你在听人家讲话的样子。”在孩子的头上,传过来一阵低微的话声。

荻荻的身体猛地一下挺直了,然而立刻又放松了。很久以来,大家就已经知道在意夫特人身上,装有电子收发装置,它们都嵌在肌肉里。肌肉能减弱仪器的震动。

那个细微的声音接着说:“你一定要回到那座大楼去。你进去后,就站大门边。到那时候,会给你新的指示。”

荻荻已经听出,那个低微声音是从门上面传过来的。他激动地想着:“这就是那个意夫特人提到的工人们所装的无线电……声音是从那儿传过来的。”

可是,那个意夫特人明显地在拖住他,用什么办法才能进楼去呢?

意夫特人正在讲关于报酬的事情,但是荻荻几乎没有听见。他注视着那个“人”身后的建筑物。他瞥见一长排大楼延伸向远方,有些楼灯火辉煌,另外一些半昏不明。通明透亮的飞船把它长长的黑影投射在荻荻站立的地方。天空一直是黑沉沉的。再过几小时就是早晨了,但是还没出现一线曙光。

荻荻迫不得已地说:“我最好进楼里面去看看。太就要升起来了,可我还有许多地方要去查清楚呢。”

那意夫特人说:“我不愿意在这里费过多的时间。你去看一下,回来告诉我,别的孩子都在干什么。”

荻荻用他发抖的手转动门把手,然后走进去,让那扇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

他又听见那低微声音:“荻荻,你听我说。意夫特人除非使用一件肉眼看得见的武器作战,否则他宁愿依靠他细胞中的能量作战。根据他们的天,意夫特人是不能穿衣服的。他们现在穿的衣服以及他们现出的体形都是变化出来的幻象。现在好好用脑子想想,你是否注意到这些孩子中有人带着武器?小声回答我。”

“我想不起曾看见他们带有武器。”

“但愿你没有记错。假如你看见了,那也只不过是一件武器的幻象而已。现在你看到几个孩子?”

这时有两个孩子在大厅的另一端,靠在办公桌上。

“两个。”那低微声音重复了一遍。“好,现在把你的槍拿出来,打死这两个孩子。”

荻荻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把手伸到裤袋里,拿出武器。他的手微微颤抖。但是从五年前起,他就受到培训,以应付目前这种场面,所以他感到异乎寻常的镇静。用这种槍射击,不需要很好的槍法就能击中目标。

从槍筒中射出一束蓝光。两个意夫特人刚要转身就倒下了!

那低微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了:“你击中了他们?”

“是的。”

荻荻的声音有些颤抖。在房间的另一边,那两个面颊曾经象苹果一样红润的儿童体形正在变化。在死人身上,外表是无法保持不变的。荻荻看见过死人的照片,但跟现在相比,却大不一样。他看见他们的肌肉变黑,双腿变得奇形怪状……

那低微声音又把他带回到现实生活中来:“听着……所有的门都锁上了,没有人能出去,也没有人能进来。你现在到楼内去搜查,向你看到的任何人开槍。任何人!不要理会任何人的求饶。他们会说,他们都是孩子。别相信那一套。我们知道真正的小孩在什么地方。现在大楼里面只有意夫特人。要无情地把他们杀死。

“荻荻。你懂吗?我很抱歉,事悄必须象这样干下去。但是你却是我们目前能够使用的唯一力量。刚才你和他们一起进入了这座大楼。你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他们肯定地认为,在出现意外的情况时,你能对他们有用。你是他们唯一不怀疑的人。我们本来可使用另外的办法,但是那样做,会损失几百条生命。现在你去吧。要先去消灭楼里的意夫特人。我们负责对付外边的。你要记住训练时得到的指示。要小心行事。你穿过每道门之前,要先检查一下门后有没有埋伏。你要记住这点:他们是没有回击能力的。假如他们敢于动手,他们的身体就会燃烧起来。祝你成功,荻荻!这场战斗结果的好,现在都看你的啦。”

陷阱布得如此高妙,以致荻荻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当荻荻在第二个十字路口搭乘一架直升客机到那个小山丘去时,天空还十分黑暗。所有象他这样的“探险家”都得到那个山丘上去看日出。他沿着通向小丘顶的台阶拾级而上。已经有几个孩子在那儿,他们有的坐着,有的站着。

他无法确定这些孩子是人,但是他心中却坚决地认为他们是人。因为一个意夫特人没有任何理由来参加这种特别的仪式。

在一棵小树下,荻荻在一个男孩子身旁疲乏地坐下来,那男孩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静默了一会儿,荻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玛尔特。”

那男孩的声音很尖,调门却很低。

“你找到那声音了吗?”

“是的。”

“我也找到了。”

荻荻思忖着他刚才所做的事,心中七上八下地翻腾着。他突然想到了他接受过的训练。经过这样的训练,就能使一个九岁的男孩象他刚才所干的那样去行动,真是太妙了。接着,这个想法从他的思想中消失了。

他说:“大家玩得挺有意思吧,嗯?”

“那还用说!”

大家又不说话了。荻荻从他们待的地方看到了原子反应堆炽热的炉中发出的闪光。在它的上空出现白色的反光。天空中,有一圈闪闪发亮的光轮,象宝石似的晶莹夺目。它把飞船的一部分轮廓衬托得非常清晰。天空不再是那么黑。荻荻看到自己的黑影渐渐淡下去,转为浅灰色。他看到玛尔特蹲在小树下,他的身体比荻荻还要小。

曙光越来越亮。荻荻的注意力转到飞船上去了。太还没有升出地平线,但其光芒已照在飞船上层象肋条一样的金属骨架上,闪烁发光。发光区域逐渐扩大,原来暗的船体下层也变得金光闪闪。飞船巨大的轮廓在天空中清楚地显现出来。

飞船完全处于光照射之下了。这不可思议的庞然大物,躯体超过它四周的一切。远处百层高的行政大厦,看起来也好象只是脚手架的一部分,它象一座白塔,与黑色巨人——宇宙飞船遥遥相峙。

升起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荻荻站立着凝视它,心中充满了骄傲和激动。在新的一天的光中,飞船好象在向前冲,准备起飞。还没有到时候呢,荻荻身体发抖,这样想着。但是这个时刻一定会来到。当起飞命令发出后,人类首次设计和建造的这艘最大的宇宙飞船将会昂起机首,指向那部分尚未为人类征服的宇宙空间。接着,它腾空而起,越过近处的行星,飞入那冥暗的太空。那时候,意夫特人将不得不投降,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这样的飞行器,甚至连接近它的水平的飞船也没有。

最后,荻荻感到肚子饿了,就走下小丘。他到一家小快餐店吃了一顿早饭。以后他便心满意足地叫了一辆直升飞机回家。

克雷格听见了开门声,但是他的动作总是太慢,他的妻子已经抓着门把手了。

他瞧着她,摇摇头,和地说道:“荻荻一定累啦,让他去休息吧。”

薇达很不情愿地跟着他走到前。

荻荻踮着脚穿过客厅,走进游戏室脱下农服,当他钻进被窝时,他感到空气中有一阵轻微的震动。他的与有机玻璃窗户也颤动起来。随着这种从远处传来的不间断的震动,地板也发出了极轻微的爆裂声。

荻荻咧开嘴愉快地笑起来。但是他已经疲力尽了。从此以后,他不再需要为那声音去奔走了。

这震动是机库区的一个病害。在飞行大道两旁的无数建筑物中,金属板、机器都发出震动波。那个声音会终生陪伴着他。因为当飞船航行结束后,同样的尖锐声响也会在船体的各块钢板之间回荡。

荻荻睡着了。在他身体内,脉冲装置在工作。这脉冲是他的生命的组成部分。

它给这个少年带来了丰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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