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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天涯痴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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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万先生是一个无官职的豪绅,拥有本省最肥沃的田地。他与儿子、妹妹住在一座只有大公才有资格住的城堡里。他有公园、水域、农田和作坊,他的家产养活着周围6英里范围内的半数居民;他有很高威望,做好事。如果把这些都算上,他实际上是一个大公。 几年前,他沿着他家公园围墙旁边的大路散步,想在供人们游乐的树林里休息一下。这是游人喜欢落脚的地方。高大的树木耸立在茂密的小树丛之上,给人们挡风遮,清澈的泉水渗入树根、石块和草地。散步者往往带着书本和猎槍,但读书时常常受鸟雀啼鸣和行人脚步声干扰,力不能集中。

那是一个美好的清晨,一个年轻可的女子朝他这个方向走来。她离开大路,好像是要找一个清爽处休息一下,歇歇气。他正好在那个地方,抬头看,见一个女子在眼前,不由得为之一怔,书本从手中落到地上。流女眼睛极美,美到世界上找不出第二双。由于走路的缘故,她脸上透出红润,身材、步履和举止也都极为优美。他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朝大路望去,想看看她的随从,因为随从一般是跟在后面的。那女子又一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恭敬地向他鞠了一躬,他也恭敬地回了一礼。漂亮的旅游者坐到泉边,没说话,只叹了口气。

“同情心的作用是神奇的!”雷万讲到这次奇遇时提高声音说,“我也没有说话,也以叹息声作答。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要说什么,做什么。她完美无缺,我的眼睛不够使了,她舒展双腿躺在地上,用一只胳膊支撑着身体,简直是绝代佳人!她的鞋引起了我的注意,鞋子上尽是尘土,说明她走过长路,但她的丝袜非常光洁,好像刚从抛光筒上取下来一样。她那撩起的裙子上没有皱摺,头发看来是早上刚刚卷好的,身上穿的是细麻布衬衫,上面绣着美丽的花边;从衣着看,似乎是准备去参加舞会的。她身上没有一处流女的特征,但她确确实实是一个流女,而且是一个令人痛惜、尊敬的流女。

“她望了我几眼,我趁机问她旅途是不是孤身一人。‘是的,先生,’她说,‘在这个世界上,我是孤独的。’‘怎么?小姐,您难道没有父母,也没有亲戚?’‘先生,我刚才可没有这么说呀,我父母双全;亲戚也不少,可是没有朋友。’‘这不是您的过错,’我接着说,‘您长得好,心当然也好,可能您的心灵付出过许多代价。’

“她可能觉得我刚才的恭维话里有责备的意思,不过我看出她很有教养。她的眼睛像蔚蓝的天空,晶莹透亮,闪闪发光;那种蓝色是最完美、最纯洁的蓝色。她看着我,用庄重的语调说,像我这样一位高贵的先生,对路上偶遇的单身年轻姑发生怀疑,是不能怪罪的,因为这种情况她经常遇到。她虽然是一个陌生人,虽然任何人都无权盘问她,她还是请求人家相信她出门远行的意图是光明磊落的,有一些谁也讲不清的原因她把她的痛苦带到各地。她认为,通常担心女子可能遇到的危险不过是一种想象,即使落在草寇手里,女子的贞洁也只有在她心软和放弃原则时才会遭到蹂躏。

“此外,她还说到,她只在她确信安全的时间里和道路上行走,也不跟任何人说话。只是到了合适的地点,她能靠自己的一技之长挣钱时,才住下来。说到这里,她放低了声音,垂下了眼帘,我看见几滴眼泪从她脸上流下来。

“我连忙说,我没有怀疑她的良好出身,更没有怀疑她的受人尊重的行为。我唯一感到遗憾的是,她这样高贵的人,为环境所迫,也不得不伺侯人,而她本应是让人伺候的。我虽然好奇,但并不愿意继续规劝她,只希望通过进一步了解,确信她能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保护她的名声和贞。这些话似乎又伤害了她,因为她回答说,她隐瞒姓名和国籍,正是为了保持名声,但名声通常是人们的猜想,并不一定反映实际情况。在谈到她为别人服务的情况时,她列举了最近几家作为例子。她不隐瞒在哪些地方做过事,但从来没有让别人问过她的国籍和家庭情况。在这一点上,人们是应该相信她的,上天和她的话都是完全可以相信的,她的全部生活是洁白无瑕,无可指责的。”

这样的表白没有使人怀疑这位美丽女历险家神经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雷万先生对这种走湖的决心不很理解,所以猜想,可能有人想把她嫁给她不中意的人。后来他想,是不是因为情已经毫无希望。怪就怪在,要是她真的上了一个人,而另一个人又上了她,那么这个人应该在热恋中,并会替她担心的。看来,她还会想流下去。他无法让自己的目光离开她那美丽的面孔,半明半暗的绿色光线把这面孔照得更加美丽。可能真正有山林水泽女妖,因为在这片草地上,从来没有见过比她更美的女人伸展四肢躺着;这次多少有点漫色彩的相逢,散发出一种他无力抵御的诱惑力。

没有作更深入的观察,雷万先生便劝说这个素不相识的美丽女子跟他到他的城堡去。她没有表示为难,就跟着他走,表现出见过大世面的风度。给她送来冷饮,她拿起就喝,没有虚假的客套,而且非常有礼貌地说声谢谢。吃午饭之前,让她参观了各个房间。她只注意那些值得称赞的东西,如家具、绘画等,也谈对房间的巧妙布置感兴趣。她发现一个书房,一看就知道哪些是好书,并很谦虚又很有见解地说几句对这些书的看法,不是夸夸其谈,也没有因为说不出而尴尬。用餐时,举止也是高雅而自然的,谈话的语调非常动听。她的一切都表现为知书达理,格像她的人一样可

饭后,她故意做了一个小动作,显得更可了:她转过脸朝雷万小姐抿嘴微笑,说她惯于午饭后干点事来酬谢主人的招待。她没有钱,所以常常要求女主人让她做点针线活。

“请允许我用您的绣花架绣朵花吧,”她补充说,“这样,您以后见到它就会想起这个素不相识的可怜女子。”雷万小姐回答,很抱歉,她没有撑绣花布的绷子,没法一饱她那一手好刺绣手艺的眼福。这时,流女把目光转向钢琴。“那么,我倒想,”她说,“像过去的流歌手一样,用‘没有重量的钱币’酬谢主人的盛情。”她弹奏了两三小节序曲,试了试钢琴,短短的弹奏就使人感到这是两只多么熟练的手。谁也不再怀疑她出身高贵,具有上流社会一切必不可少的才能。起初,演奏是高昂的,明快的,很快转向严肃,逐渐过渡到深沉悲伤,这已经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她含着眼泪,脸变了色,手停了下来。突然,她以世上最动听的声音活泼欢快地唱起了幽默歌曲,使在场的人无不拍案叫绝。后来我们确有理由认为,这个幽默的漫曲的内容跟她的格很相符,所以我在这里引用它,引用得不好,请原谅。

穿大衣的朋友,为何匆忙?

他应知道东方还没有发亮!

寒风凛烈他能否保重自己,

朝拜的旅途上会不会受凉?

是谁拿走了他的那条头巾?

难道他自己愿意赤足步行?

他怎能穿过这密集的树木,

爬上那座积雪的荒山野岭?

这件大衣是件暖身衣,

给他带来过无穷乐趣,

如果他现在把它脱下,

他定会感到羞耻无比。

因为坏人曾把他欺骗,

开绳索还拿走行李;

可怜朋友被脱得光,

像亚当一样赤身露体。

他为何要走那么长的路程,

一定要登上那危险的山顶?

磨坊里的生活是多么美好,

与极乐世界又有什么不同!

他难以讲述那闹剧的内容,

只说是拼老命冲出了大门,

宽广的原野响起悲歌一曲,

痛苦的旋律在低沉地哀鸣:

“望着她那火样的眼睛,

没有一个字写着变心!

她似乎要与我共享欢乐,

一心想着那秘密的行动!

躺在她怀里我怎能做梦,

她的心里藏着多少杂音?

她抓住神飞快的脚步,

不让敲响那不利的时钟。

“为了情我们寻找甜蜜,

在甜蜜中时间全被忘记。

黑夜过去迎来的是黎明,

母亲的呼唤把我们叫起!

十几个亲戚在门前拥挤,

那真正的人流凶狠无比!

兄弟们后面是姑姑姨

叔叔的旁边还站着兄弟!

“有的愤怒,有的啼哭!

“每个人都像一个动物。

要求归还贞洁与声名,

我大声吼叫进行驳斥。

‘你们不能执述不悟,

年轻后生纯属无辜,

这种宝贝不可多得,

任何手段都非错误。

“‘神看着这美好游戏

及时行乐是天经地义。

他怎能容忍那朵鲜花

在磨坊虚度一十六年!’

他们夺去裤带和内衣,

那件外套也不想放弃。

骂我是个该死的流氓,

我想钻地却无缝可觅!

“我一跃而起拼命外逃,

再厚的人群阻挡不了,

再看一眼那邪恶姑

见她的美丽仍然完好。

我的愤怒把他们吓倒;

骂人脏语却听了不少,

刹时我有如电闪雷鸣,

终于从地狱逃之夭夭。

“应该躲避你们农村姑

也不要去奢望城市女郎!

你们要让有身分的女人

高兴地把仆人衣服脱光!

你们久经训练灵敏刚强,

柔的责任全不放心上,

三天两日变换一次人,

可不要让他们伤心断肠。”

寒冬腊月他把歌儿唱,

大地太荒凉寸草不长。

不要说内心多么悲痛,

自种苦果应归自己尝。

每个人白天都是这样,

对高贵情人不惜撒谎,

到夜间胆子大得惊人,

爬进神的伪善磨坊。

令人担心的是,她唱歌时很难控制自己,这个意外事故也许说明她并不一直是健全的。“但是,”雷万对我说,“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时我们忘了进行任何观察,这本来是可以做到的。她演唱时的那种妙不可言的优美姿态把我们完全迷住了。她弹奏的曲调明快,清新。她的手指绝对服从她的意志,她的声音确实悦耳。演唱一停,她又像以前一样神情安详,我们都觉得她原来是帮助我们饭后消化的。

“听了一会儿,她便请求登程。我妹妹看了看我的眼色说,如果她没有什么急事,对妹妹的接待还满意的话,她可以在我们家里多住几天,我们将会高兴得像过节一样。我想,只要她同意留下来,就给她点事干。但第一天和第二天我们只领她在城堡里游览。她总是很随和,懂事,优雅。她文思敏捷,和,记好,常常吸引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令人赞叹不已。她熟悉上流社会的规矩,懂得怎样对待我们家里的每个人,也懂得怎样对待来我们家的几个朋友,我们简直不知道如何把这样良好的教养和奇特的遭遇联系起来。

“我再也不敢提议让她在我家做事了。我妹妹对她颇有好感,也认为珍惜这个陌生女人的感情,是一种义务。她们俩一起管理家务,小男仆常常无事可做,只好被派去做超出仆人权利的财务和管理工作。

“在很短的时间内,她就建立了一种秩序,直到今天我们城堡还没有放弃这种秩序。她是一个明的女管家。因为一开头她就跟我们一起用餐,所以她坐在我们身边吃饭时总是无拘无束,决不故作谦让。但是,不做完家务,她决不打牌,决不弹钢琴。

“当然,不瞒您说,这个女子的命运开始深深地打动我的心。我为我父母惋惜,没有生出这样一个女儿。这样谦虚的美德,这样高尚的情,竟被埋没,我为之叹息。她跟我们生活了好几个月。我希望,我们一旦取得她的信任,她就会吐露心中的秘密。如有不幸,我们可以帮助她;如有错误,我们也可以从中调解和提出证明,使她往日的过失得到宽恕。但我们的友好保证和请求都没有奏效。她发现我们有意从她口中探听她的秘密,就拿出一些道德箴言,为自己辩护,但无教训人的意思。例如,我们要是谈起她的不幸,她就说:‘不幸是对善与恶的判决,是一种烈药物,能把养料和毒素一起清除。’

“我们要是试图找到她从父亲家里逃出来的原因,她就微微一笑:‘小鹿离开母鹿,并非过错。’我们要是问,是不是有很多人追求她,就听到这样的回答:‘有些出身好的姑多次被人追求,又多次拒绝,那是命中注定。由于被人伤害而哭泣,只会受到更多的伤害。’问她是怎样横下一条心,把自己的生命置于大批野蛮人威胁之下,或者说至少是使自己的生命靠别人的慈悲怜悯来维持。她又大笑说:‘吃饭时,穷人向富人致意,并不是没有头脑。’有一次谈话时开起玩笑来了,我们跟她谈到情人,问她是不是了解她在恋时遇到的是一个薄情郎。这时我才明白这种话多么刺痛她的心。她对我眨了眨眼睛,眼光非常严峻,我连看都不敢看了。从此后,凡是谈起情,我们都看到,她那可格和她的乐观神会蒙上一层影。她当即陷入沉思,我们都认为这是一种空洞的遐想,不过这里也许有真正的痛苦。但总的来说,她仍然很高兴,只是不特别快活;仍然很高雅,只是不庄重,也不够坦率,沉着而不怯懦;与其说是柔,不如说善于忍耐,听见亲热话和恭维话时总是感激多于钟情。她过去肯定是一个有教养的大家闺秀,但看上去年龄不会超过21岁。

“这个征服了我的心、不可捉摸的年轻女子,就这样在我们家里愉快地度过了两年。直到出了一件荒唐事,才了结这段生活。她的品德一直是出众和令人钦佩的。我的儿子,因为比我年轻,还觉得无所谓;我却很担心我太软弱,会经不起因永远失去她而受到的打击。

“现在我想讲一讲一个聪明女子干的蠢事,以便说明,蠢事往往也合情理,只不过表现形式不同而已。诚然,不能不看到这位高贵的流女的格与她所施展的可笑伎俩之间的奇特矛盾。我们已经看到,她的流生活与她唱的那支歌多么尖锐地对立。”

显而易见,雷万上了这位陌生女子。当然,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的面容上,虽然他这个50岁的男子看上去像30岁人那样容光焕发和勇敢坚强。他指望能博得她欢心的,可能是他的与青年人一样的健康体魄、善良、乐观、柔和豁达,也许是他的财富。他的感情特别细腻,但也感到无价的东西是买不到手的。

雷万的儿子的情况有所不同,他可柔、热情,不像父亲那样瞻前顾后,于是便昏昏然冲进了危险的漩涡。起初,他小心翼翼,试探地去征服陌生女子。父亲和姑的称赞和友情,使他发现她极为尊贵。他坦率地追求这个可的女子,达到了如醉如痴的地步。与她的行为举止和美貌比较起来,她的威严更能激起他的热情;他大胆地倾诉,追求,许诺。

尽管不是出于本意,父亲在情场上却保持着长辈的尊严。他很了解自己。当他发现他的竞争对手时,便不再希望战胜对手了,因为他不想违背男子汉做人的本分。尽管如此,他还是继续追求她。但是他并不明白,女子受到良知,甚至受到财产的诱惑时,都是会打算盘的。一旦情有了魔力,而且伴随着青春年少,前一种诱惑力就不起作用了。何况,雷万还犯了别的错误,他事后想起来就后悔。在一次极为亲密友好的谈话中,他讲到要跟她保持一种永久、秘密的、合法的关系。他有时也说些抱怨的话,甚至说出“忘恩负义”之类的字眼来。其实,他并不了解他上的这个女子,有一天他竟对她说什么有很多善人得到的是怨恨。陌生女子直截了当地回答说:“很多善人想从那些受他们庇护的人那里得到不应得的权利。”

美丽的陌生女子在情场上陷入两面受敌的境地,他们的动机不得而知。看来,她是想在这种暧昧的处境中寻找一条巧妙的出路,使自己和别人都从这种荒唐的争斗中解脱出来。儿子是初生牛犊,继续大胆地穷追不舍,仍然威胁说,要把生命献给这个无动于衷的女子。父亲虽然不像儿子那样冒失,也心急如焚。两个人的感情都是诚挚的。在这种情况下,那可的人儿要完全保住她应有的地位,是很容易的,因为两位雷万都发誓要娶她为妻。

但愿女人们从这个姑身上得到教训,不论是由于虚荣心,还是真正由于神错乱而失去理智,正直的人都不会加重难以治愈的心灵创伤。流女觉得自己到了悬崖边缘,很难保护自己的安全。她受到两个情人的压力,两人都能用纯洁的心来证明自己情的坚贞不渝,因为他们的意图是通过结婚仪式来掩饰自己的鲁莽行为。事情就是这样,她完全明白。

她本来可以请求雷万小姐保护,但她没有这样做,毫无疑问,这是出于对她的恩人的惜和尊重。她依旧泰然自若,想出了一个办法:首先使人怀疑她的品行,从而使每个人都保住自己的美德,忠诚使她迷惘,但这种忠诚是她的情人根本不配得到的。如果他没有感到她做出了重大牺牲,还是让他不知道这一切为好。

一天,雷万非常清楚地回答了她所表示的友谊和感激之情,她眼里突然闪出一种纯洁无邪的目光。雷万立刻注意到她的表情,“先生,您的好意,”她说,“使我心里害怕。请您让我坦率地说出其中的原因吧。我觉得我应该感谢您。不过……”“残酷的姑!”雷万说,“您的意思我懂。是我的儿子使您动心了!”“啊!先生!没有的事。我都给闹糊涂了,我也说不清。”“怎么?小姐!难道您……”“我想,这件事情嘛……”她说着,深深地鞠了个躬,落了一滴泪。女人在耍滑头或为自己的过错辩解时,从来不缺少眼泪。

不管雷万怎样深地陷入情狂涛中,他仍不能不对想做母亲的那些女人的这种纯真坦白的态度表示惊叹,他发现她鞠躬非常得体。“但是,小姐,我一点也不懂……”“我也不懂,”她说,眼泪不断线地流出来。直到雷万不耐烦地沉吟了片刻,又安详地说话时,她才止住眼泪。他说:“现在我全明白了!我看到了我的奢望是多么可笑。我不怪您。是我给您造成了痛苦,为了惩罚,我只能这样做:我答应从我的遗产中分给您一份,您需要多少就取多少,我们倒要看一看是不是他比我更您。”“啊!先生,请您饶恕我的罪过吧!您千万别跟他讲这个!”

要求他不说,这只是一种手段,目的是要求他去说。提出这个要求以后,陌生的美人就等待自己的情人愤怒地来到她面前。他果然很快来了,从他的眼光中看出,他马上要发表激烈的讲话。但他竟结结巴巴,只说:“怎么?小姐,这可能吗?”“出了什么事,先生?”她微笑着说,在这个场合下,微笑把人带到绝望的境地。“怎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小姐,您走吧,您真可!但是,合法子女的继承权无论如何是不容剥夺的。凭这一点就足以对您进行起诉了。是的,小姐,我看透了您和我父亲的谋。您说要偷偷给我生个儿子,但我敢说,那只是我的兄弟!”

美丽的痴女仍旧快乐而安详地回答他说:“您瞎说,我既不给您生儿子,也不会给您生兄弟。男孩太讨厌!我不想要男孩。我要一个可怜的女孩,带她走得远远的,远离人群,远离恶人、傻瓜和不忠实的人。”

接着,她把心里的气全部发泄出来,说:“别了!别了,亲的雷万!您天生心地纯洁,请您牢牢记住堂堂正正做人的准则。即使有牢靠的财富,这些准则也不碍事。对穷人您要慈善。谁鄙视受苦受难的无辜者的要求,谁自己迟早会向人乞求而无人理睬。谁昧着良心,轻蔑一个孤苦伶仃的弱女子的良心,谁就会成为没有良心女子的牺牲品。对一个纯洁的姑,谁想得到她,而又不了解她应有的感情,谁就得不到她。谁要违背一切理解,违背家庭的意志和打算,单凭个人热情打各种小算盘,谁的热情就不能得到任何结果,也不会得到家庭的尊重。我相信,您是真心实意过我;亲的雷万先生,猫还知道的是谁的须呢!如果您命中注定要做一个值得您的女子的情人,您就要记住那个不忠诚的人的磨坊。您就以我为例,学一学应该怎样信赖您情人的坚贞不渝和守口如瓶吧。我是不是不忠诚,您是知道的,您父亲也一清二楚。我就是要在世上漂泊,去经历千难万险。毫无疑问,在这座房子里,大多数人对我有威胁。因为您年轻,我才私下跟您讲:男人也好,女人也好,他们的不忠诚,都是有意的。这话我也对我那个磨坊里的朋友说过,说不定我还会与他见面呢!如果他心地纯洁,他会对自己失去的东西感到悔恨。”

年轻的雷万还在洗耳恭听,她已经把话说完。他像遭到雷击似的霍地站起,最后,眼泪使他睁开了眼睛,他不安地跑去找姑和父亲,对他们说:“小姐走了,小姐是个天使,确切地说,她是个魔女,她在世上游荡,到处折磨人的心灵。”但这流女却十分谨慎地防备再被人找到。父子和解后,谁也不再怀疑她的无辜、才干和疯癫。此后,不管雷万费多少心血,一直得不到关于那个天使般匆匆而来的、非常可地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美人的最简单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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