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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一心向战 终遂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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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卓越的参谋军官

回到美国,玛咪无疑是最兴高采烈的。她在菲律宾受尽了病痛的折磨,回到家乡以后,健康状况有了很大好转。在她的主持下,“艾森豪威尔俱乐部”重新开张。一些旧朋新友纷纷前来拜访,一时间艾森豪威尔家灯火通明,欢歌笑语接连不断。

艾森豪威尔更如鱼得水,淋漓尽致地发挥了他好动、活泼而能够吃苦耐劳的天性。当时,他担任陆军第3师第15步兵团副团长兼第1营营长。工作非常繁忙,但他仍频繁地外出探险、打猎。在他的记忆中,那一段快乐的时光是在“枝桠,纠缠交错的灌木丛、幽静深险的洞穴,以及野兔出没的小山”中度过的。

在菲律宾的热带气候中,艾森豪威尔曾一度消瘦,而回到美国,他马上又健壮起来。许多人认为,看上去他比实际年龄要年轻10岁。的确,部队工作和野外生活,令他心情愉快,使他恢复了旺盛的精力。

他的工作是帮助训练美军去抗击德国军队。令他欣慰的是,政府终于开始重视军队,开始扩充军队,按现代化战争的要求装备军队。1939年到1942年间,军队由19万人大幅度扩充至500多万人,采用全新的武器装备,并且进行了组织、纪律和战术方面的彻底改革。

艾森豪威尔非常渴望能在建立军队的过程中发挥自己的作用。这一段时间里,他每天都工作18个小时,而且不休星期天,就连他喜爱的运动和打猎活动也暂时停了下来。他制订训练计划,视察部队,给下级军官上课,领导野外演习,并竭尽全力地鼓舞和保持部队高昂的士气。

他对大家说:“士气既是最强有力的,同时又是最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它能抵抗战争的冲击,甚至灾难,但也可能被偏袒、冷落或不公正完全摧毁。……军队不能娇生惯养,因为这样不能培养士气,只能宽容和鼓励无能。”他要求属下,要像他自己一样,不停地工作、工作、再工作。

渐渐地,艾森豪威尔无拘无束地与士兵们打成一片。对于他的热情,他的坚强个性,士兵们都很钦佩,甚至崇拜。艾森豪威尔最喜爱欢快的行军进行曲《啤酒桶波尔卡》,不久,这首曲子便成为全团行军时惟一的进行曲。他从不摆官架子,从不依势压人。他时常出入士兵宿舍、食堂,了解士兵们的吃住情况,一有问题立即解决,从不拖延。

艾森豪威尔曾说过,“无能的军官越早离开军队、越早被淘汰越好”。很多军官在和平时期工作得很好,甚至很出色,但在战时却不符合要求,这是因为他们经受不住战斗时体力和精神上的严峻考验。因而,艾森豪威尔驱使他的部队进行艰苦的训练,原因之一,是要发现哪些军官能够一连几天很少睡眠、吃不到热菜热饭、在连续不断紧张地执行上级命令后,仍作出正确、合理的决定。对于这类军官,他格外欣赏;而对那些遭受挫折后便无精打采、叫苦连天的军官,则不再重用。

然而,艾森豪威尔不能这样无限制地在第15兵团呆下去。巴顿给艾森豪威尔写信说:“我要请你担任参谋长,或者当团长。你可以告诉我,你想担任哪一种职务。因为不管怎样,我们在一起是会成功的。”

这时,艾森豪威尔开始关切自己的前途。他知道,尽管自己在美国军队里享有“卓越参谋军官”的声誉,然而,自己的军衔太低,仅仅是一名中校而已,因此他对巴顿的提议一笑了之。

1940年11月1日,巴顿写信劝艾森豪威尔快点申请调动。他在信中说:“如果你有门路,就要走门路,因为很快这个军将有十个新来的将军。”十个将军?艾森豪威尔怦然心动。对他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然而,一个仅仅是中校的中级军官,怎能与职衔和资历比他高许多的人竞争呢?他写了申请调动书,但是他几乎没有抱什么希望。他想,由于他太低的军衔,他肯定会遭到拒绝。他写信给朋友抱怨说:“对军衔这类事情这样苛求,使我非常吃惊,至少可以说有点好笑。”

1940年到1941年冬天,艾森豪威尔工作异常繁忙,这也使他暂时忘掉了个人问题。军队在扩充,他的部队也是这样,时光在高效率的工作中悄然而逝。

1941年,一纸调令,使艾森豪威尔成为第9军军长凯尼恩·乔伊斯将军的参谋长。同年3月,他晋升为上校。

尽管是临时任命,这却是他所有晋升中最令他开心的一次。由于成为上校,他最大的志愿得到满足。玛咪和约翰专门为这次晋升开了一次庆祝会。他的同事祝贺他说:

“嘿,艾克,用不了多少时间,你的每个肩膀上都会出现一颗大星星。”

“是么?”艾森豪威尔笑着说,“那时候我已经80岁了吧?”

三个月后,沃尔特·克鲁格中将写信给马歇尔将军,说他需要一名

“高瞻远瞩、思想进步、积极主动、足智多谋、深刻了解整个部队情形”的参谋长。马歇尔马上回了信:“最佳人选——德怀特·艾森豪威尔。”

两天后,马歇尔同意这项任命。

2. 紧急调令

1941年7月1日,正值艾森豪威尔夫妇结婚25周年纪念日,他们一家到达第3集团军司令部所在地休斯敦萨姆堡。因为艾森豪威尔现在是上校,这使他有资格拥有一幢萨姆堡漂亮的旧式砖房。房子四周有着遮荫的走廊,还有一个绿草茵茵的大草坪。不过,玛咪却一直气呼呼的,因为本来他们可以好好庆祝一下结婚纪念日的,可是搬家却使他们的计划泡了汤。

当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已经黄昏了。休斯敦的夕阳透过宽大的玻璃窗,照射进他们敞阔的公寓里,给玛咪那疲劳过度、有些苍白的脸镀上一层红晕。

艾森豪威尔揽住玛咪,轻轻地说:“玛咪,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玛咪嗔怪地瞥了他一眼,“我应该问你才对。”

“25年了,时间过得真快。”艾森豪威尔眼光凝望着窗外的远方。

“一转眼,我们都老了,儿子都长这么大了。这么多年,你跟着我颠沛流离,过着一种居无定所的日子。你怎么能受得了这么多苦的?”

“亲爱的,怎么想起说这些了?”玛咪眼中浮起一丝笑意。在她心目中,丈夫只是位军中猛将,很少会探究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她偏过头去,发现丈夫湛蓝的眼眸里充满着前所未有的爱怜。

“这是给你的。”艾森豪威尔从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

“给我的?”玛咪惊讶地接过盒子,轻轻地打开锦锻盒盖。这是一块精致、漂亮的白金女表,手表的小小表面周围镶满了闪闪发光的钻石,在夕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噢,太美丽了——我简直配不上它……”

“不,亲爱的,你是惟一能够配得上它的人”。艾森豪威尔微笑着。

突然,玛咪想起一个问题来:“你发了饷了?”

艾森豪威尔摇了摇头,“这是用我在菲律宾攒下的那笔钱买的。希望它给你留下美好的回忆——以纪念我们的25周年结婚纪念日。”

“我会永远珍藏着它。”玛咪把手表贴到胸口,动情地说。

玛咪发现,艾森豪威尔一旦成为上校,许多待遇也随之改变,比如,他们可以有一名勤务兵和一名副官。玛咪在当地布告栏上贴出一张布告,征求一名“活泼、能干”的勤务兵。

几天后,年轻可爱的一等兵迈克尔前来应征。迈克尔后来说,他看到艾森豪威尔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觉得他是一名“极其正直”的军官,并“常常能准确地知道他对你的看法”。在他眼里,玛咪则是一个“非常通情达理的女士”。

接着,艾森豪威尔挑选了欧内斯特·李中尉作为他的副官。李聪明伶俐,善于谈吐,乐观愉快,具有副手的优秀条件。艾森豪威尔喜欢他陪伴,逐渐依靠他来处理繁杂的办公室事务。李与迈克尔一起,成为艾森豪威尔家庭的成员,努力而出色地工作,得到艾森豪威尔的奖赏。1941年9月,艾森豪威尔晋升为准将(临时任命),一时间祝贺信件和卡片像雪花一样纷纷而至。

这次晋升,使得艾森豪威尔举手向国旗致敬的照片在全国流传开来。美国人民以及新闻界开始发现,艾森豪威尔是全国,甚至是全世界最上镜的人之一。一位住在丹佛的朋友写信给艾森豪威尔:“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请寄一张您微笑着的签名照片好吗?”

一向幽默的艾森豪威尔回信说:“一想到有人要我的照片,我就高兴得要命。我把照片马上寄了出去——趁你还没有改变主意。你想要三张或四张吗?”

1941年12月7日星期天早晨,玛咪劝艾森豪威尔不要去加班了。艾森豪威尔没有听,到办公室去处理完日常文件。大概中午时分,他对副官李说:“我太累了,我想回家睡一会儿。不管谁来的电话,都不要接。我想安安静静地休息一会儿。”

可不到一个小时,艾森豪威尔床头的电话就响了。熟睡中的艾森豪威尔恼怒地抓起话筒,话筒里传来副官惊慌失措的声音:

“先生,珍珠港被轰炸了。”

珍珠港事件发生后的五天内,整个军队,或者说,整个美国,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艾森豪威尔的办公室桌子上,骤然多了许多需要处理的、像小山一样堆积的文件。

第六天,艾森豪威尔接到陆军部打来的电话:

“我是参谋长秘书沃特特·史密斯上校。你是艾克吗?”

“是的。”艾森豪威尔回答。

“参谋长要你乘飞机马上到这里来”。史密斯上校用命令的口吻说,

“告诉你的上司,正式命令随后下达”。

参谋长要找我?什么事呢?艾森豪威尔心里琢磨着。可能是他想了解一下菲律宾的防御情况吧?

他吩咐勤务员收拾一只手提包,让副官简单为他准备了一些菲律宾的材料装了进去,吻别玛咪:“亲爱的,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由于恶劣的气候,艾森豪威尔只能转乘火车,经过堪萨斯城,向东隆隆而行。火车行驶在他30年前从阿比伦到西点军校去的同一条铁路线上。

“机会就在你身旁。伸出手去抓住它”。一路上,艾森豪威尔的耳畔一直回响着父母对他说的这句话。他知道,这不仅是重大的任务,而且也是他个人发展的一次很好的机会。他紧张地阅读着材料,认真地为与马歇尔的全面作准备。

当火车驶过密苏里和伊利诺伊州时,铅色的天空中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艾森豪威尔盯着窗外风驰电掣般掠过的黄土地和灌木丛,听着雪粒猛烈击打玻璃窗的声音,心里一直在想着一个问题:

“前方等待着我的,将会是什么呢?”

3. 上司马歇尔

1941年12月的一天,艾森豪威尔经过千里奔波后,风尘仆仆地抵达华盛顿。

一出车站,他立即叫了辆出租车,迅速奔赴位于宪法大街的陆军部。为了他的到来,马歇尔专门致词表示欢迎,这使艾森豪威尔有些受宠若惊。

简短寒暄后,大家在会议桌前坐了下来,马歇尔迅速切入正题。他简要地介绍了太平洋的形势,把美国、日本、菲律宾各方的兵力规模及损失列举了一下。接着,马歇尔隔着桌子向前探身,两眼盯着艾森豪威尔问道:

“艾森豪威尔先生,我们行动的总方针应是什么?”

艾森豪威尔吃了一惊。他没想到马歇尔将军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提出这个问题——他知道的情况不比新闻界多多少,而且他又没有带参谋人员来帮助他准备作答。

艾森豪威尔犹豫片刻,请求道:“马歇尔将军,请你给我几个小时。”

“好吧。”马歇尔回答道。马歇尔并非完全了解艾森豪威尔,他只是从别人的口中听到有关他的一些事迹,因而,他想亲自看看艾森豪威尔在战争的压力下如何行动。此时此刻,他必须立即知道哪一位军官能够帮助他。

艾森豪威尔领受了任务,来到参谋部作战处给他的一张大桌子前,坐了下来。他取了一张黄色薄纸,塞入打字机,用一个指头轻轻打出“需要采取的步骤”几个字。

尔后,他便靠在椅背上苦苦思索。显然,菲律宾是保不住了,目前比较明智的做法是将军队撤至澳大利亚,在那儿建立起一个反攻基地。但如果这样做的话,军队的荣誉就要蒙受损失——要知道,美国在远东的威望对那些政治家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怎么办呢?”艾森豪威尔从未经历过这么大的压力。

半个小时后,他冷静下来,缓缓地打出一行字:“速度是最重要的。”他的建议是,在澳大利亚建立基地,可以从那里设法增援菲律宾。

黄昏时分,艾森豪威尔拿着打印好的“答卷”回到马歇尔的办公室。马歇尔正等候着他。

马歇尔接过稿子,仔细地读了起来。读着读着,他冰冷的脸上有了笑意。他不由得读出了声:

“尽管及时增援菲律宾以抗击日本的侵略是不可能的,然而,美国仍必须尽一切可能,去支持麦克阿瑟将军的部队,因为中国、菲律宾、荷属东印度的人民将注视着我们。他们可以原谅失败,但他们不会原谅放弃。”

“他们可以原谅失败,但他们不会原谅放弃。”马歇尔重复着这句话,微微地点着头,“有道理!有道理!”

艾森豪威尔插话说:“在这方面,我们要万无一失。我们必须冒很大的风险,需要花多少钱就得花多少。”

马歇尔温和地注视着艾森豪威尔,点点头:“我同意你的意见。尽你所能去拯救他们吧。好,从现在开始,由你来负责作战处菲律宾和远东科的工作!”

艾森豪威尔心里一热,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份建议竟使马歇尔将军如此看重自己。他不由得仔细打量起这位识才爱才的将军来。

马歇尔素以“冷淡而严厉”著称,令人难以接近。他迫使每一个人对他保持距离,甚至总统也不例外。罗斯福总统第一次接见他时,亲热地喊他“乔治”,并试图去拍他的肩膀。然而马歇尔灵活地一闪,躲开了。他想让总统知道,他的名字是“马歇尔将军”。果然,总统以后再也没有称他“乔治”。

马歇尔几乎没有什么亲密无间的朋友。当他休息时,他便独会一人去看电影,或者在花园中散步。他严格控制自己的感情,轻易不把喜怒哀乐挂在脸上。例如,很少有人能够不受艾森豪威尔那极富感染力的笑容的影响,马歇尔却是个例外。全军的军官都称艾森豪威尔为“艾克”,马歇尔却一本正经地称呼他“艾森豪威尔”。在他们相处的岁月中,马歇尔一直称他“艾森豪威尔”,但有一次说漏了嘴,叫了声“艾克”,把艾森豪威尔吓了一跳。而马歇尔也马上改口,在第二句话中竟连用了五次“艾森豪威尔”。

马歇尔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又是一位具有高度的责任感和非凡的敬业精神的人。他不能容忍别人工作中的差错,但是对那些能够胜任工作的人却非常信赖。

艾森豪威尔发现,马歇尔无论是作为将军,还是导师,都是理想的上司。他对马歇尔有着“无限钦佩和尊敬”,进而对他有着“很深的感情”。1942年,他对他的一名助手说:“我不愿意用1个马歇尔去换50个麦克阿瑟。”说完,他想了想,接着脱口而出:“天哪,这可是一桩糟糕的买卖。我面对50个麦克阿瑟该怎么办呢?”

4. 父亲撒手人寰

繁忙的工作开始了。不过,艾森豪威尔最希望去的地方是战场,而不是办公室。他不停地抱怨说:“天啊,我多么不愿意按照别人所吩咐或迫使的那样去进行工作!在这里,官员们总是在海阔天空地高谈阔论,要么便惊天动地大拍桌子——却没有几个实干者。他们轻率地预先宣布结果,而且虚张声势。倒霉的总是实际工作的人。”

1942年3月9日深夜,他正在拟定一个作战计划。副官走近他,弯下身来低声向他耳语了些什么,艾森豪威尔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家中传来了惊雷般的消息:父亲病危。

父亲戴维是艾森豪威尔一生中,除了母亲之外,最热爱、最尊敬的人。父亲对他的成长无疑起到了重要作用。艾森豪威尔结婚后,总不忘抽空回家去探望一下父母双亲,有时工作人员路过他家时,他也顺便捎一些东西回去孝敬父母。父亲年岁已大,近年来疾病缠身,艾森豪威尔对自己不能在父亲的病榻前尽儿女之孝,内心感到非常愧疚。相反,父亲理解儿子的工作,他劝儿子少回家,多为国家干点事情。这样艾森豪威尔心里稍稍感觉好受一点。

父亲这一次的病情非同寻常,是母亲连夜打来的电话,副官接的,说是“中风,恐怕不行了”。艾森豪威尔心里格登一下子,心想,那个可怕的时刻终于到了。他沉默半晌,走出灯火辉煌办公室,冲进茫茫夜色中。

春日的夜晚,安详、静谥。艾森豪威尔抬起头来,看到了幽蓝色的天空里撒满了眨着眼睛的繁星,他再也抑制不住感情的闸门,眼泪流了出来。他想起了小时候与父亲一起数星星的那些夏夜,与父亲一起打球的那些午后,甚至与父亲大声争吵的那些场面……这一切,回忆起来,竟是那么如梦如幻如真。那时,父亲还是个年轻力壮的英俊小伙子,而现在……

第二天,艾森豪威尔接到父亲去世的消息。他仅仅有时间把这一件事情记在日记中。他写道:“战争不是温情脉脉的,我没有时间沉溺于甚至是最深沉、最圣洁的感情之中。”

那天晚上,他在7点30分还是停止了工作。他说:“我没有心情继续工作下去。”

他关起门来,开始缅怀他的父亲,并写了一篇充满激情的悼词。他称赞父亲“真诚、自尊,不好表现,谦逊、沉着”。“我以他是我父亲而深感骄傲”,艾森豪威尔含泪写道,“然而,要让他知道我爱他有多深,总是那么困难”。

艾森豪威尔第一次有了精疲力尽的感觉。由于形势紧迫,他不能回家奔丧,心里既痛苦又矛盾。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急迫地想参加正在进行的战斗。由于工作压力以及极度的焦虑,他竟然冲着马歇尔将军大发了一次脾气。

那天,马歇尔和艾森豪威尔讨论军官晋升的问题。马歇尔对艾森豪威尔说:“上次战争中,许多在战场上进行战斗的军官没有得到提升,而在后方的参谋军官却被提拔。这次,我想补偿一下。以你的情况为例,我知道有的将军推荐你当师长,有的将军让你当军长,这都很好。但是,你就是要留在这里,担负你的职责。”

艾森豪威尔觉得有些上火,说道:“将军,您知道,我想到前方去。”

“不行!”马歇尔斩钉截铁地说,“尽管这对你似乎是一种牺牲,但是必须这样。”

艾森豪威尔脸涨得通红,他觉得这样太不公平了。他大声回敬道:

“将军,我对你所说的很感兴趣,但是我希望你知道,对我来说,我根本不在乎你的晋升计划。我到战场去,只是要尽力地做好我的本职工作。你愿意我在这里呆多久,我就呆多久。我才不在乎我被拴在办公桌上有多久!随你的便吧!”

他把椅子狠狠地往后一推,椅子倒了,厚厚的椅背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他没有顾及这些,昂起头,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在走近门口的时候,他可以看到马歇尔那副瞠目结舌的表情。

艾森豪威尔气呼呼地离开办公室,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的怒火又熊熊燃烧起来。他走近自己的书桌,狠狠地在日记上飞快地写了起来,以发泄他的怒气。一想到战争正打得如火如荼,而自己却在华盛顿消磨时间,作战机会眼睁睁地从他面前溜走了,这太令人气愤了,太不公平了!艾森豪威尔一边怀念父亲,一边咒骂着马歇尔的冷漠和不近人情。自己太不幸了!

第二天早晨,艾森豪威尔醒来,眼睛红肿。他读了自己写的日记,摇摇头,把它撕成碎片。

他摊开本子,重新写道:“生气成不了事,甚至使人不能冷静思考。昨天我干了什么?我发了一小时的火!多年来我发誓做到绝不放纵自己,但昨天我没有做到。”

一周后,马歇尔推荐艾森豪威尔晋升为少将(临时任命)。在写给总统的推荐信中,马歇尔写道:“艾森豪威尔先生实际上不是一位参谋军官,而是我的作战军官,是一名出色的指挥官。”

艾森豪威尔读了这些,又惊讶又高兴。数十年来,他经常在想:“是否我的这次发火,反而使马歇尔对我更感兴趣?”

此后,马歇尔一直提拔艾森豪威尔,不断地加重他的责任。艾森豪威尔的办公室总是异常繁忙。军官们和文件流水般涌入,命令和计划流水般发出。艾森豪威尔沉着、坚定的作风,给军官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全军队的人都知道,马歇尔越来越重用艾森豪威尔了。

5. “围捕”计划

1942年初,欧洲战场形势急转直下。艾森豪威尔在深思熟虑后,提出了向法国海岸进行直接攻击的建议,马歇尔便让艾森豪威尔起草发动第一次进攻的计划。

整个2月份,艾森豪威尔都在为这一计划而绞尽脑汁。他翻阅了大量的资料,听取各兵种的战况汇报,与手下军官一起分析、研究、论证,终于于3月下旬拿出了一份代号为“围捕”的具体计划。

“围捕”计划要求有一支5800架作战飞机组成的空军部队以及一支总数达48个步兵师和装甲师的陆军部队,其中半数是英国的。计划内容是,1943年4月1日,对塞纳河口东北、勒阿弗尔和布仑之间的一段法国海岸发起猛攻。与此同时,在海岸沿线发动突然袭击及空袭,以达到骚扰德国人的目的。如果必要,在1942年9月进行决死作战的“大锤”行动,以便解除俄国的压力。但总的来说,重点仍放在1943年横流海峡进攻的“围捕”计划上。

马歇尔把艾森豪威尔的计划递交给罗斯福,总统批准了这个计划。接着,英国也同意了这个计划,尽管有些勉强。

美军在英国的集结阶段代号为“博莱罗”,按计划要立即开始行动。但出师不利,一开始便遇上麻烦。由于来自澳大利亚政府、美国海军及麦克阿瑟将军的压力,罗斯福总统决定对美国在澳大利亚的地面部队增加2.5万人。艾森豪威尔起草了一份呈交总统的备忘录,指出这样会破坏“博莱罗”。

5月23日,艾森豪威尔乘专机飞抵蒙特利尔,然后前往拉布拉多半岛的鹅湾。这时天气突然转坏,刮起了罕见的暴风,艾森豪威尔被迫在纽芬兰过夜。在那儿,他度过了半年来的第一个休息日。

在这个没有命令、没有电话、没有图表的日子里,艾森豪威尔又回归到了大自然,他打了一整天的飞靶,直到浑身被汗水浸透才恋恋不舍地回到驻地。艾森豪威尔非常怀念过去轻松愉悦的日子,但他更渴望那种紧张刺激的战斗生活。

5月27日,艾森豪威尔观看在肯特举行的野战演习,并第一次见到了大名鼎鼎的蒙哥马利将军。演习刚刚结束,蒙哥马利便对这次演习进行了讲评,但他给艾森豪威尔留下的第一印象并不很好。蒙哥马利并非照片上那么挺拔魁梧;相反,在艾森豪威尔看来,反而有些瘦小猥琐。他身着野战大衣,歪戴军帽,死命地皱着眉头,仿佛一直在发脾气。他天生一副高不可攀的神气,尤其是对美国人更是如此,大多数美国人对他都敬而远之。

当他开始讲评时,艾森豪威尔静静地燃起一根烟。刚刚吸了两口,蒙哥马利便突然停止说话,把大鼻子仰得高高的,认真地在空气中嗅着什么。

“谁在抽烟?”蒙哥马利猛然大喝一声,在场几乎所有的军官都吓了一跳,大家齐刷刷把头抬了起来。

“我”。艾森豪威尔答道。他皱了皱眉头。

“我不允许在我的办公室抽烟”,蒙哥马利板着脸说,“不管是谁”。

艾森豪威尔平静地掐熄了烟头,心里却有些不舒服。不过,虽然蒙哥马利给他的印象不算太好,他回国时在报告中仍称蒙哥马利是一名“果敢有力的人物”,“精力特别充沛,而且精通业务”。

6月,艾森豪威尔回到华盛顿。他对自己的所见所闻很不满意,因为英国最高统帅部中,除了蒙巴顿外没人真正相信“围捕”行动,更别提

“大锤”行动了。他把一份对欧洲战区司令部的指示草稿呈交给马歇尔,

“欧洲战区”是艾森豪威尔为伦敦司令部起的名字。

在这份草稿中,艾森豪威尔极力主张“战区司令应当实施绝对统一的指挥”,战区司令应组织、训练和指挥派往该战区的美国陆海空三军部队。

马歇尔非常感兴趣地翻阅着这一草稿。

艾森豪威尔说:“将军,请您仔细研究一下该稿,因为这份草稿有可能成为下一步战争中的重要文件。”

“我当然要仔细研究了。你可能是文件的执行人。”马歇尔平平淡淡地回答说,“另外,艾森豪威尔将军,你认为谁来担任欧洲战区司令最合适?”

艾森豪威尔略略思索了一下,“我认为麦克纳尼将军最合适。我知道他以前在伦敦工作过,对英国三军军部的工作非常熟悉,而且认识那儿的许多军政要员。另外,麦克纳尼将军坚决相信,空军有力量使盟军从陆地进攻法国,完成‘围捕’计划”。

马歇尔笑吟吟地点点头。不过,他并没有接受这一推荐。

三天后,经罗斯福总统批准,艾森豪威尔将军被任命为欧洲战区总司令。这一任命,完全出乎艾森豪威尔的意料之外,也是玛咪做梦没有想到的。

临行前,约翰得到西点军校的批准,回家为父亲饯行。约翰已成为优秀的西点学员,英姿勃发,颇有父亲当年之勇。父子俩海阔天空,谈论军校的生活,谈论不止的战争,谈论他们熟知的一切。一直到深夜,他们仍无睡意。

约翰两天的假期飞快地度过了。星期天下午,约翰收拾好行李,拥抱了他的母亲,与父亲握手,然后沿着鹅卵石的小径向等候着的出租汽车慢慢走去。风呼呼地吹着,卷起地上的砂石,拍打着约翰笔挺的士官军服。

约翰走近车门,停了下来,转过脸——他“啪”地一声把手举到帽檐,行了一个军礼。艾森豪威尔的眼圈刷地红了,而玛咪早已泪流满面。这是艾森豪威尔家的最后一次家庭聚会,直到战争结束。

儿子走了,丈夫也要走了。玛咪心情非常沉重,因为她明白,他这一走,将意味着又是长长的别离。早晨,玛咪穿着睡衣走进丈夫的工作间,艾森豪威尔与她拥抱。

“亲爱的,我出去后,你一定要时时写信。”

玛咪心疼地盯着丈夫一夜未睡而略显憔悴的脸。她轻轻地抚弄着艾森豪威尔光滑的脑袋。夏日金黄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映进来,镀在艾森豪威尔的脸上,显现出几条深深浅浅的痕迹。他仍是那么英俊,坚毅,自信,正像20多年前她执意要嫁的那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出去注意身体,你也不再是小伙子了。”玛咪无限爱怜地说。

“我知道。”艾森豪威尔微笑着说。

玛咪依偎在丈夫怀里,沉默了半晌。稍顷,她感慨地说:“我真希望再也不会发生战争。那样你不必颠沛流离、饱受辗转之苦了。……你知道吗,每次你一到外地去,我的心就开始打鼓,每天晚上为你祈祷、祝福。有时候半夜作恶梦,醒来以后见你不在身边,我就偷偷地哭……到了时间你没回来,我就会一遍又一遍地向参谋部打电话,像个疯子……”

艾森豪威尔默默地听着,眼睛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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